电梯行的过程很快。

    金属厢里只有齐诗允一人，镜面墙把她的形切割成无数个重迭的侧影。

    她站得直，神勉维持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残忍对峙，从未发生过。直到电梯“叮”一声，门缓缓开启，中冷风迎面扑来的那一刹，她撤退的脚步才稍有停顿。

    不是因为悲伤，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极其细微又怪异的失重。

    就像是某个支撑她多年的心…终于在这一刻确认完成任务，悄然降临。

    时间仿佛失去刻度，令她视线短暂失焦，周围的人声、车声、城市清晨的喧哗都一齐退远，只剩一类似真空的静默。

    齐诗允意识抬手，扶住大堂冰冷的大理石立。

    指尖到石面的凉意，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竟然真的忘了呼。不是绪崩塌的痛，而是…她今后再也不需要恨的寂灭。

    因为恨，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

    然而她只允许自己停留了数秒，随后，很快站直，迈的脚步重新恢复稳定。因为她很清楚，现在她没有资格继续沉溺，因为接来需要迎向的，是风暴正面的侵袭。

    走大门，抬手拦一辆红，女人坐后排，语速很快：

    “去旺角，海芙蓉园。”

    车窗外的街景从中环的秩序与繁华，逐渐过渡到旧区特有的密度与杂。

    早市刚闹阶段，招牌未全亮，街边档已经支起帆布，蒸气与油烟混在一起，带着一真实粝的生活气息。

    这久违的熟悉气息，让她短暂地活了过来。

    计程车在海停，齐诗允付钱落车却没有立刻楼，而是走到街角的报摊前：

    “老板，一份《成报》。”

    报纸递到她手中时，油墨尚新，还带着少许刺鼻气味。

    版并不是夸张博球的咆哮式字，而是一行措辞谨慎又极为沉重的黑字：

    《一宗未被完整回答的死亡：豪门血案再被检视！》

    版面方，并非煽拼贴，而是两组并列图像——

    左侧，是一页泛黄的调查笔录影印件，重段落被清晰标示；右侧，是齐晟生前的证件照，尺寸不大，排版也不像是特别设计过，却因为过于端正而显得格外刺。

    副标题只占一行小字：

    ——多份文件显示，原调查程序或存异常，涉嫌豪门与叁合会成员勾结。

    里每一个词，都是她亲手填装去的弹，她用指尖轻轻拂过父亲的照片，这一刻的心，比原本想象中平静得多。

    把报纸夹在臂弯里，齐诗允也不回，快步走芙蓉园的屋苑大门。

    踏另一熟悉的电梯里，她凝视自己的模糊倒影，却能清晰地回忆起雷耀扬最后那个神。

    那不是纯粹的恨。是混杂了难以置信的痛楚，和被自己彻底愚的愤怒，以及，她不敢确认的…那份被她再次抛弃的绝望和无助。所以，当那句“保重”说时，她觉自己的尖都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并不是她预想中复仇成功的快意，只有更更钝的毁灭像神经毒素浸。因为她摧毁的，不只是雷家固若金汤的堡垒，是连带着将自己心最后一柔的栖息地也一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