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伊帕回来也快两年了，邱然其实并不知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无人可倾诉，只能独自消化。

    最初的症状是轻微失眠，后面有一段时间他连续了很多梦，几乎每个梦里都有邱易。

    有她的小时候。

    邱易总在院里像小猴儿一样窜，一刻也不消停。新买的凉鞋踩了一脚泥，转又踢翻了他刚去的树苗。还非不承认，耍赖说是风的。邱然那时比她很多，他把树苗扶正，重新填土，又把她拎到一边，毫不留地她的。她立刻炸了，捂着说他残暴，说他不护妹妹，说以后再也不要跟他要好了。

    可哭了不到三分钟，又自己蹭过来，抓着他的衣角，说哥哥我知错了。

    那时候他总是知该怎么办。

    熊孩得适当地揍一揍，再给她台阶。

    后来她大一，梦里的场景变成了球场。邱易输球之后哭得小脸通红，球拍扔在地上，转就要走。邱然站在场边，叫她捡起来。她不肯。他便耐心来和她讲理，教她接受输赢，尊重规则，教她怎么理愤怒和羞耻。

    直到梦里的邱易又更大了一。她依然会叫他哥哥，却又用一完全不像妹妹的神看他。会在他后退时继续近，固执地、一遍遍地说她上了他。

    他想训斥她，想把她推开，想告诉她这是错的，有违理。想像很多年前那样，把歪掉的小树扶正，把扔的球拍捡起来。

    可邱然在梦里却说不话来，只能由着她缠上来，近乎窒息地被她亲吻着。

    梦境会毫无预兆地碎掉。

    灯光变白。

    声音消失。

    她躺在  icu  里，上连接着各线，几乎全都被纱布包裹固定，生死不明。

    然后，邱然会痛裂地醒来，抑制住想要打电话给她的冲动。因为他已经错了太多，而邱易还很年轻、很健康，还有很多选择，还有很多的可能。

    即便发生过这么多，她也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重新开始。

    但昨天那况……

    邱然也隐约觉察到了她的变化。

    如果是以前的邱易，大概会很较真地要他解释清楚，要他把每一次去学校的时间、地、原因都说来。

    会哭着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问到最后，也许会绕回那一句——

    我们的约定要作废吗？

    他该说什么，难同意吗。

    可他早就不知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了。

    “喂？”

    有人用手在他的前晃了晃，邱然顿时回过神来，神聚焦，看向对方。

    秦羽雁站在护士站旁边，手里拿着一迭病历夹，正皱着眉看他。

    “你怎么回事，一上午心不在焉的。”

    邱然把手里的笔盖合上。

    “没睡好。”

    秦羽雁把病历夹放到桌上，拖了把椅坐来。

    “周老师又拿你当畜牲使呢？”

    邱然低，无奈苦笑：“个月会来两个新的规培生，我应该能缓一阵。”

    “那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