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着一苹果，半晌没动。

    “正是。”卢西恩郑重其事地，“一个既无官职在、也无任务在册、随时可以跟着王陛到跑的，闲散前勇者。”

    洛星把最后一块苹果嘴里，拒绝承认自己的心声大得像打鼓。

    他把“跟着王陛到跑”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碧蓝的睛里盛满了某温和的、蓄谋已久的餍足。

    卢西恩想了想。

    “所以……”洛星艰难地开，声音有些涩，“你早就计划好了？”

    他们在码边买腾腾的炸鱿鱼圈，卢西恩会耐心地用油纸包好三层以防手，然后递给洛星，自己袖沾了油渍也浑然不觉。

    “……所以你培养了一个继承者。”他低声重复。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连王都可以随心所地休假，为什么勇者不可以退休？”

    “为什么？”洛星忍不住问。

    当然，这温柔宁静的错觉，每次都会在夜里被打破。

    洛星的耳又开始发。

    说是度假，其实与隐居无异。

    “……所以你如今就是一个卸了任的闲散前勇者。”他糊糊地说，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在意。

    “是的。”卢西恩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今日晚餐的菜单，“从剑术到战术，从野外生存到法抗——我了四个月，把一个从预备骑士营里捡来的小，教成了勉可以接替我职位的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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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勇者他弃明投暗（36）

    他低咬了一苹果，脆生生的，甜得很。

    他们在渔民常去的小馆吃刚海的烤鲭鱼，卢西恩能用木筷将鱼刺剔得净净，骨完整得像一小型标本。

    “那几个月，我名义上是在王都休整、执行常规任务。”卢西恩用小刀拭着刀刃，动作不不慢，“实际上大分时间都在训练那孩。从剑术到战术，从野外生存到法抗，该教的都教了。他是个聪明人，学得很快。”

    卢西恩没有答话。

    “从在翡翠森林认你的那一刻起。”他说，“不，也许更早。从我在空的倒悬城堡里，看到你留在王座上的那张请假条时——我就隐约觉得，这一世的你，与我所知的那个王，是不同的。”

    毕竟这家伙从前可是连吃饭都要用银质刀叉、喝汤绝不发任何声响的礼仪典范。然而卢西恩适应得奇好，好到洛星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在七百多次回里偷偷练习过如何在陋环境中保持优雅。

    “当然，他还需要一些实战经验的积累，但圣殿和骑士团有的是愿意带新人的前辈。我离开时，大祭司虽然满脸不赞同，却没有行挽留。”

    他的目光沉静而坦然。

    “我了七百四十三次回去确认一个事实：剧本是固定的，命运是无法挣脱的，而我是被困在琥珀里的那只飞虫。”

    他们在傍晚沿着海岸线散步，卢西恩会安静地走在靠海的那一侧，用自己的替洛星挡住海风。

    卢西恩退了辉光城的宅邸，将那些骑士勋章、嘉奖文书、以及压箱底的旧盔甲一并封存了法储箱，只带走了他的佩剑和几换洗衣。他的行李简得不像曾经过过二十八年贵族生活的人，倒像个四海为家的游诗人——虽然他的剑术比歌好上一万倍。

    “但你现了。你打破了剧本，扔掉了命运，然后留一张措辞荒唐的纸条，跑去人类的国度度假。”

    “大概是因为，”他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意，“活了快三十年，一回见他那位完无瑕的勇者大人，某……终于找到了比拯救世界更重要的东西的表。”

    卢西恩放小刀，抬起直视着他。

    洛星起初还担心他会不习惯。

    他顿了顿。

    仿佛他们从来不是什么王与勇者，而只是两个平凡的旅人，在漫的人生中途恰巧相遇，然后决定结伴走完剩的路程。

写地被揭开了答案。

    他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侧脸，目光温柔得如同蔚蓝港午后的光。

    卢西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轻的、近乎自嘲的笑意。

    “……随便你。”他别过脸，望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声音闷闷的，“反正我又不了你。”

    ——这些都让洛星产生一奇异的错觉。

    ——他们就这样在蔚蓝港度过了一个月的“度假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