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垂帘，用的睫遮住了瞳孔中翻涌的暗。

    ——他就在这里。

    ——唾手可得。

    渊把面包吃完了，又喝了两汤，然后抬起，对安妮了一个柔至极的、恩德的笑容。

    安妮看着那双弯起来的蓝睛，心里的那弦被准地拨动了。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间房间。”安妮站起来，居临地俯视着床上的银发少年，“女仆会照顾你，你哪里都不用去。”

    渊乖乖地了。

    安妮满意地转，走到门停了一。

    “对了。”她侧过，“在你的声音恢复之前，我会给你安排纸笔。如果你想告诉我什么，就写来。”

    她推开门，“但是，只写给我一个人。”

    门在后合上了。铁门闩落的声响在空旷的厢房里回了很久。

    渊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膝盖和脚踝的伤已经被人用纱布简单包扎过了。他试探地动了动脚趾——能动，灵活度还不错。

    接着他把垂床沿，脚掌踩上了冰凉的石板地面。

    疼痛在一瞬间炸开，脚踩在地面上的觉确实和踩在刀刃上一样，尖锐的、密密麻麻的刺痛从脚底贯穿到脚背，一直蔓延到小。

    渊的脸苍白，他低看了看自己的脚，它们完好无损，没有伤，没有血，没有任何理损伤。这疼纯粹只是一幻痛，仿佛在提醒他，为了这双脚他付了怎样的代价。

    然而，渊却咧开了嘴角。

    只要能靠近洛哥哥所在的地方，一切痛苦他都可以忍受。

    他扶着床沿站了起来，踉跄了两步，又摔回了床上，接着是第二次、第三次的尝试，直到他能保持直立，渊的上已经渗密密麻麻的汗。

    他的嘴角依然噙着那抹笑，与外表完全不匹的、由而外的、令人脊背发凉的愉悦。

    只要学会走路，他就能从这个笼里去，找到洛哥哥。

    渊站在窗边，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的隙，第一次看见陆地上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却远比海中永恒的黑暗明亮了不知多少倍。

    他把脸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无声地呼一气。

    玻璃上凝结一小片雾。

    渊抬起手指，在雾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两个字。

    【洛星】

    雾很快散去，字迹消失。

    -

    第二天，渊的房间里就多了一张小书桌、一沓裁好的信纸和一只鹅笔。墨瓶是银质的，笔杆上刻着格萨王室的鸢尾徽记，连信纸边缘都印着暗金的纹。

    渊坐在桌前，拿起鹅笔端详了一会儿。

    人类的书写工比海底用的珊瑚骨刻刀轻巧许多，笔尖蘸了墨之后还会自己往滴，脏了他的指。

    他试着写了几个字。人类的文字他在海巫窟的书架上学过——洛星那些瓶瓶罐罐的标签全是用人类文字写的，渊蹲在窟里的那些日，除了送礼和偷窥洛星之外，最大的消遣就是辨认那些标签。

    【腐蚀酸。三级毒。】

    【海母神经毒素。致死。】

    【神迷粉。禁用。】

    渊关于人类文字学的最扎实的，全是毒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