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皇上还只是四王爷。

    那时的他，尚未坐上九五之尊的位置，也没有如今这般喜怒皆藏于眉之间。

    京城秋的那一夜，他奉命办事。

    回府途中，天忽然落了雨。

    侍卫劝他寻一避雨，他却只淡淡说了一句：“不必惊动旁人。”

    车在雨幕中绕过两条街，最终停在了一座灯火通明的楼前。

    楼上悬着一盏绛红灯笼，雨丝映着灯影，朦胧得像一场旧梦。

    那里，是京城最有名的教坊。

    他本无意去。

    可偏偏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听见楼上传来一阵琴声。

    琴音不艳，也不媚。

    反而清冷得很。

    像是夜里的月光，隔着一层薄雾，落在人的心上。

    他抬看了一。

    “王爷？”随从低声问。

    他沉默片刻。

    “去看看。”

    那一晚，他第一次见到至柔。

    她穿着一素裙，未施妆，只簪了一支玉簪。

    与楼中那些争奇斗艳的女相比，她显得格外安静。

    她正在抚琴。

    听见有人来，也没有抬。

    直到一曲终了，她才轻轻住琴弦。

    “这位公，可要听曲？”

    他看着她。

    “你知我是王爷？”

    至柔抬眸，浅浅一笑。

    “京城里能让掌柜亲自来迎接的人，自然不会只是寻常公。”

    他第一次觉得有趣。

    “你倒聪明。”

    “在这里讨生活，若是不聪明，只怕活不了多久。”

    他说不话来。

    那句话明明平淡，却让他心中生了一丝异样。

    他没有姑娘，也没有让她陪酒。

    只是坐在她对面。

    “你叫什么？”

    “至柔。”

    “哪个至柔？”

    她伸手蘸了杯中清茶，在桌面上慢慢写两个字。

    “至柔。”

    他看着那两个字，轻声念了一遍。

    “至柔。”

    她抬起眸。

    “王爷记住了？”

    他微微一怔。

    她竟然早已看了他的份。

    “你倒胆大。”

    “王爷若真要怪罪，家说什么都是错。既然如此，何不坦然些？”

    他忽然笑了。

    那是他后来许多年都很少有的笑。

    “你很特别。”

    至柔垂眸。

    “家不过是一个教坊女，哪里称得上特别。”

    “本王说你特别，你便特别。”

    至柔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那一夜，他在她房中待了很久。

    两人尽了所有，四王爷被至柔迷得魂不附。

    她替他斟茶，他便与她谈京中的风月，谈诗词，谈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