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噩梦。

    李洄音睁。火车正缓慢驶车站，秋的金灿光线，在拱玻璃上折刺目的白。

    “终于到了——”

    朋友从取行李，伸了一个懒腰，吁一气。

    “我叫了车。”她晃晃手机，“咱们别折腾了，直接回家补觉，明天还要上课。”

    历经达八个小时的归程——公罢工、大停错站台、火车延误改，她们终于从南意小镇回到米兰，心俱疲。

    李洄音没有异议。

    推着行李箱，她们挤过涌动的人，在扶梯上终于有停来的时间。

    “你在哪里打的车？”李洄音随问。

    “同学推的华人司机。”朋友说，“比打租便宜多了，咱们次去玩，可以都找他接送。”

    她没怎么在意，“行。”

    正值欧洲夏季度假结束的尾，停车场人满为患。她们一个看左边，一个看右边，对着车牌号，一辆辆寻去。

    “哇，”朋友突然低声尖叫，“迈赫！”

    即使是不懂车的人，也能在车里一锚定这最贵的一辆。

    李洄音回过。

    锚定的是人。

    年轻的男生从车慢悠悠地转来，衬衫纽扣松开两枚，黑松垮地堆在鞋面，一轻佻装扮，像一本散在西西里沙滩的公杂志，可那神，又尤似翻书页的一帘海风，凉涩。

    时隔一年以后，李洄音再一次见到廖弋。

    没有征兆、没有预。滔天海浪猝然正中她的命门，腔打翻五味，一时间不任何表理。

    惊疑？心虚？警惕？

    掌心渗细密的汗，她用力握住行李箱的拉杆，蹙起眉心，如临大敌地与那双漆黑的对上——

    对面的视线向右走。

    “你好，”似乎没看见她，他对朋友笑得贴心礼貌，“手机尾号6912？”

    “是我。”

    他打开后备箱，将朋友的行李放去，才转看向她。

    当作不认识是最好的选择。

    她低着，松开拉杆，将行李箱向前一推，到他的边。人已经径直越过，去拉车门。

    “音音你要坐副驾，”朋友隔着一堆占满后座半边的纸箱，指了指，“这没地方了。”

    李洄音呼，“行。”

    “不好意思啊，”他在歉，实则脸上没有任何丝毫关于抱歉的意思，还是那一副闲散表，“东西太多了。”

    她已经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