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暑气还没散尽，谭巧音的药行生意先忙了起来。

    码新到了壹批药材，冯太太又介绍了个南北货的苏州老板，三天两约在茶楼谈价。

    她天天天不亮就门，换上壹讲究的旗袍，踩着细跟，在茶楼、码和药行之间连轴转。

    阿香完功课，就靠在二楼走廊的窗边往等。直等到街灯次第亮起来，巷才现那熟悉的影。昏黄灯光把影拉得很，旗袍裹着腰肢轻轻晃，酒后散来的松弛，比平日的凌厉更多了些柔。

    细雨丝飘了来。

    谭巧音盘好的卷发沾了雾，几缕碎发垂在颚边。风掀起旗袍摆，半截白皙的小。

    不远巷停着辆黄包车，年轻车夫瞧见她，了声轻佻的哨。

    谭巧音脚步壹顿，跟鞋在石板上轻轻壹转，回扬着对回去：“乜！你妈没教你怎么同女人讲话？”

    声音脆利，裹着酒后的沙哑，半不怵。

    车夫缩了缩脖，拉着车灰溜溜跑了。

    阿香在窗边看得笑声，趿着木屐哒哒哒跑楼，推开趟栊门冲细雨里。

    阿香扶住她的手臂：“今日喝了多少？”

    女人上混着酒气、香味，还有那闻了许多年的淡淡香。

    谭巧音抬看她，神朦朦胧胧裹着层光。盯了好半天，忽然伸手圈住她的脖，整个人都挂了上来。声音得壹塌糊涂，没有平时骂街的泼辣：“这是我的宝贝女儿，香儿。”

    阿香扶着她的腰低声哄：“是，我是香儿。先回家，嗯？”

    她揽着人往趟栊门走，怀里的女人忽然有了气，挣开她的手，把脚上那双细跟跟鞋踢掉。赤着脚踩在漉漉的麻石街上。

    仰起脸接住细雨，张开手臂晃悠悠地说要淋雨，要唱粤曲。

    阿香哭笑不得：“明天又该疼了。”

    谭巧音不理她，摇摇晃晃转了个圈，嘴里哼起段粤曲小调。

    “人间有思念，浮生隔千年～”

    乎乎的调混着雨声拖得悠。

    阿香站在雨里看着她。女人赤着脚踩在石板上，转圈时发在雨雾里散开，睫沾着珠，壹动就往掉。

    阿香跟着调轻轻和：“愁落牵。”

    谭巧音睛亮了亮，搭着她的肩转了个舞步，接着往哼，阿香轻搭着她的腰，跟着节奏慢慢摇，目光没离开过她的脸。

    谭巧音闭上，睫上的珠轻轻颤着。

    阿香看了许久，低，轻轻吻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