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香回到敦是在1941年的初秋。她把在广州采写的系列报整理成完整专题，取名《沦陷的广州》，到了威尔逊手上。

    连载刊登后的反响远超预期。读者来信雪片似的飞报社，有人愤慨控诉，有人读得掉泪，还有人随信寄来支票，说要捐给远东难民救助。

    接来的叁年，阿香始终守在《泰晤士报》国际。战地记者的履历越攒越厚，每一次任务她都冲在最前面，每一篇度报都稳稳登上版。闲来的时间她也不肯浪费，学摄影、学暗房冲洗，第叁门、第四门外语啃得牙酸也没停过。

    她的

    穿衣风格也变了，从前穿的素改良旗袍压了箱底，多是剪裁利落的大衣、西，整个人沉敛又锋利。

    有天苏念安看着她笑：“你现在看着，真像个能扛事的大人了。”

    “是吗？”阿香弯了弯眉，“那以后叫我凌大人。”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

    消息传到敦那天，整条唐人街都沸了。人们涌上街把报纸举过，素不相识的人在街角拥抱，彩纸碎絮顺着风飘得满天都是。

    阿香站在报社门看着呼的人，忽然就想起了谭巧音，想起了阿玲、阿，想起了大院天井里那棵白玉兰。

    她转走威尔逊的办公室：“威尔逊先生，我申请回中国。”

    半个月后，英军正式开放华侨及外人员中英往返通。阿香随战后首批外人员返华，以《泰晤士报》特派记者的份，跟战后重建报。

    1946年的节，阿香是在广州过的。

    街终于响起了爆竹声，噼里啪啦从城东响到城西。不少市民听见声响第一反应是缩脖，有人慌慌张张喊“萝卜又来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爆竹，不是炸弹。

    阿香站在骑楼残存的廊，看着那些惊魂未定又慢慢笑的人。这是她见过最狼狈的节，也是最金贵的节。

    参与西关重建调研时，她撞见了张。

    两个人都愣在原地。张手里还攥着丈量用的尺，阿香肩上挎着相机，站在一片断残垣里遥遥对视。

    半晌，张站起，阿香走过去，两人站在碎瓦砾上看着彼此，眶都红了。

    “阿玲呢？”阿香颤着声音问。

    张低，泪砸在脚边的碎砖上，肩膀轻轻抖着。她抬起手抹泪，袖去，半支磨得发亮的旧钢笔，那是毕业那年阿香送的毕业礼。

    “轰炸那天，她们本来能跑来的。”张声音发哑：“在学堂里，两个人……一起没的。就埋在学堂后院那棵老榕树。”

    阿香默默把张揽怀里，两个姑娘靠在残墙边，哭了很久。

    后来聊起近况，张说她在一家跨港澳粤的律师行工作。

    听了阿香的遭遇后也想帮忙打听谭巧音的消息。

    “我帮你一起找。”她攥着阿香的手：“八姑那么厉害，肯定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