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刺的白炽灯打在温月棠上，将她的影拉得扭曲而单薄。

    她像是一被走了灵魂的躯壳，死死拉着那辆平车，任由护士们好言相劝，甚至伸手去拉她的胳膊。她只是机械地摇，仿佛只要她不松手，母亲就还没有真正离开。

    “温小……”

    主治医生站在一旁，居临地看着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镜，镜片后的目光邃而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的悲悯。

    “人死不能复生，先去办手续吧，遗需要尽快安排火化，即便现在不火化也要将遗冷藏，放在走廊上怎么好让逝者安息。”他的声音温和、专业，挑不一丝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位尽职尽责、令人尊敬的好医生。

    温月棠没再反抗，终于松开了手。

    她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站起，险些栽倒。主治医生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指尖传来的温度让温月棠本能地瑟缩了一。

    “谢谢……”她抬起，脸上没有一丝血惨白如纸，倒是底布满了血丝，泪糊满脸颊。

    她看着前这个刚刚宣判了母亲死刑的医生，看着他那张写满“悲悯”的脸，脑海中却突然闪过刚才他掀开白布前，底那一闪而过的心虚。

    为什么……会有心虚？

    温月棠的心扑扑直，得像线的思绪像打开了一个。真相好像渐渐浮面。

    明明病已经好转了，明明每个月都在用最好的药，为什么偏偏在她被靳泊逾羞辱、最崩溃、最无暇顾及母亲的时候，病会突然“恶化”？

    一个可怕的念，像是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从她心底的废墟里钻了来，吐着信，缠上了她的脖颈。

    蓄意谋害，这个念让她打了一个冷颤。

    她不动声地看着医生的睛，试图从那张完的面找一丝破绽。

    医生却只是温和地回望着她，甚至还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温小，别太伤心了。林女士走得很安详，没有再受苦了。”

    很安详，没有再受苦了。

    这句话像是一句恶毒的诅咒，在温月棠的耳边轰然炸开。

    她猛地回了自己的手，指甲在医生的手背上划一浅浅的红痕。

    医生微微一怔，随即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鄙夷，但很快又被那层悲悯的伪装掩盖了过去。

    “抱歉……”温月棠低，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我去办手续。”

    她转过，跌跌撞撞地朝着缴费走去。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就在她走到走廊拐角，即将消失在医生视线里的那一瞬间，她停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