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驶离门时，天已近黄昏。

    积雪覆在街两侧，车辗过尚未尽的雪泥，发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柳初棠坐在柳玄之旁，怀里抱着自己的小手炉。自离开皇后，她便一直很安静，偶尔抬看看祖父，似乎有话想问，却又忍着没有开。

    柳玄之闭目坐了片刻，忽然：

    「想问什么便问。」

    柳初棠抬起。

    「祖父怎么知棠儿有话想问？」

    「你一路看了我七八回，若不是有话想问，便是祖父脸上沾了什么东西。」

    柳初棠意识看向他的脸，见他神如常，才知祖父是在逗她。

    她挪近了一些。

    「祖父，容妃娘娘喝了今日的药，病便会好吗？」

    柳玄之睁开睛。

    「今日复诊后调整的药方，只能暂时稳住她的病势。」

    「那还要喝多少帖药才会好？」

    「还不能断定。」

    柳初棠微微蹙起眉。

    「祖父不是已经诊过脉了吗？」

    「诊过脉，能辨病人此刻的寒虚实，也能察知脏腑气血是否有异，却不能只凭一次诊脉，便断定往后的病都不会改变。」

    柳玄之低看着她，语气平和而耐心。

    「人的病势不是一成不变的。今日气虚，过几日或许又添了寒症；此时合用的方，等病有了变化，便未必还能照旧。」

    他稍稍停了一。

    「所以学医不能只把方背熟。每次用药以前，都要先看看病人现在是什么形。病若变了，用药自然也得跟着变，不能一直照着原来的方。」

    柳初棠似懂非懂。

    「所以祖父每次，都要重新替娘娘诊脉？」

    「不错。」

    「不能只照着以前的药方用药？」

    柳玄之了。

    「旧方只能作为参考。病若有变化，用药自然也要跟着调整。」

    柳玄之说完，便不再往解释。

    柳初棠却将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车在柳府门前停。

    柳文谦与苏晚寧已在府中等候多时。听见门外的动静，苏晚寧立即迎至前院。

    柳初棠才从车上来，便被母亲握住了双手。

    「怎么这样凉？」

    苏晚寧替她拢斗篷，又摸了摸她的脸颊，确定没有受寒，才稍稍放心。

    「听说今日中留你们到了午后，可曾用过午膳？」

    「娘亲，我和祖父都已经用过了。」

    柳初棠乖乖回答。

    「娘娘还让人给棠儿拿了糕。」

    柳文谦上前接过柳玄之的药箱。

    「父亲，容妃娘娘的病如何？」

    「病势暂且稳住了，仍须慢慢调养。」

    柳玄之只说了这一句，没有在前院多谈。

    柳文谦明白父亲的意思，便不再追问，只提着药箱随他往走。

    苏晚寧牵住柳初棠。

    「你今日在里可有给祖父添麻烦？」

    「没有。」

    柳初棠立即摇。

    「棠儿一直跟着祖父，也没有碰里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