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珩沉默了一会儿，又摇了摇坦诚：

    “动手吧。”

    “能与卫姑娘相识一场……我很兴。”

    从到尾，竟没有一个人问过她愿不愿意死。几句话间，便已将她这条命安排得明明白白。

    “便是今日死在这里，此生也不算遗憾。”

    母亲，父亲，还有哥哥……卫翊在心中轻轻默念，翊儿真的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活去了。如今力竭至此，想来，你们也不会怪我了吧。

    要怪，便怪那个姬夜玄罢。若不是他命自己来这鬼地方，自己又怎会陷绝境，退无路？只是……如若方才底渡气、救她于将溺之人，若当真也是他……那便又算救了自己一命。

    “只是觉得，若为了自己活命，便亲手杀了一个无辜之人……即便今日当真活着回去了，往后余生，我大概也再难心安。更何况，那人是你。”

    “珩儿！”温渤愈发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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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珩依旧没有说话。他只是低垂着，额前漉漉的发丝垂落，遮住了眉，令人看不清他此刻神。

    “珩儿！”温渤满悲痛，声音几近嘶哑。温珩却置若罔闻。他没有回，只将目光重新落在卫翊上。隔着起伏的湖与破碎的波光，他朝她伸手来。

    “温珩！你！！！”温渤又惊又怒，厉声呵斥。

    “孩儿愧对父亲养育恩。只是——温珩宁肯葬此，也绝不愿为妖作伥，害无辜之人。父亲恕罪。今日……孩儿便在此拜别父亲了。”

    温珩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看了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然后摇了摇。

    萍相逢，原就不该奢求什么。若温珩果真杀她以自保，她心中纵有不甘，却也并非不能理解——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原是世间常理。

    “你我不过才相识一日，何必呢？”

    温珩却依旧未应声。良久，他缓缓抬起来。那双清澈温的眸，此刻竟红得似要滴血。他凝视着卫翊，目光之中翻涌着万千绪，似痛楚、似决然、似不舍，却独独没有杀意。

    温珩圈红了，可还是一动不动。

    “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我也终是不愿伤你分毫。”

    “少主，快……快动手罢！然后咱们快随老爷一同回家去吧！”一直噤若寒蝉的魏伍此刻也终于忍不住开了。他声音发颤，说话间还惶恐地瞥了蜃龙一，可望向温珩时，底却尽是焦急与恳求。

    温珩却转望向父亲，语声平静，字字清晰：

    打，打不过；逃，逃不了。

    或许很快，便能与你们团聚了。

    想通此节，她心中反倒渐渐平静来，那求生的执念仿佛骤然尽，连心境也随之变得空茫。

    “听你父亲的吧。”

    卫翊趴在浮木上，冷看着前这一幕。

    卫翊睫轻轻一颤，抬地看向他。

    这般念及，她心中竟无半分惧意，反倒隐隐生一丝释然。她抬眸，望向仍在垂首沉默的温珩，声音平静，听不半波澜：

    他顿了顿，边重新浮起那抹温和的笑。

    湖风拂过他透的墨发，那张素来温清俊的脸此刻苍白得没有多少血，神却前所未有地平静。

    “卫姑娘……”

    “我也不知。”他说得很轻，竟像是真的不知答案。片刻后，他垂眸笑了笑。

    卫翊怔怔看着他。她间微涩：

    蜃龙见状，似是不耐，间发低沉的轰鸣，周威压更盛，压得人几乎不过气。

    罢了。这笔糊涂债，竟是连算，也算不清了。只是，终究是辜负了母亲临终之时，那句拼尽全力也要护她活去的嘱托。

    而那遮天蔽日的蜃龙正虎视眈眈——当真是十死无生之局。

    温珩重新望向她。

    她本该生气的。可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她心里竟只剩一说不的疲惫。卫翊转望向四周。目皆是茫茫湖。

    卫翊看着他，又轻声补了一句：

    “还不动手！那女与你不过萍相逢！难你真要为了一个才认识一日的外人，把自己的命也搭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