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选了一个林辅城的日。

    每月十五，林辅必往城外的云居寺礼佛，一去便是两日。

    这是朝野皆知的惯例，林相爷的虔诚，十几年未曾间断。

    这日府中戒备会松些。

    苏瑾早已同沉姑姑约好时辰，谋划了每一细节：什么时辰，什么说辞，走哪条巷，如何掩人耳目。

    可她没算到自己的心。

    那日傍晚，林辅车已备。

    幕僚上前拦住缰绳，低声：“相爷，近日坊间传言三皇晋王已现京中，此时城恐怕不妥，城中尚有猛虎潜匿，万一……”林辅只顿了一瞬，便摇。

    即便晋王当真回京，一个落魄皇，能掀什么风浪？

    车消失在城门方向时，苏瑾开始准备。

    她在厨房烧了两壶。

    一壶是林清韵的，用上好的龙井，温八分，与这大半年每一个寻常的午后无二。

    另一壶她自己留着，茶叶放得，得发苦，提神用。

    端着茶盘卧房时，林清韵正靠窗看书。

    夕从背后漫来，将她整个人笼在一层金红的光里，发丝边缘亮得像镀了薄金。

    苏瑾脚步顿了一，继续走上前。

    她忽然想起岁暮那张纸，那些歪歪扭扭的“苏瑾。”

    小写那些字时，是不是也坐在这位置，借着同一片夕，将她的名字一笔一画刻宣纸里。

    “小，茶。”

    她将茶盏放上小几，退后两步，如寻常丫鬟。

    林清韵也未抬，伸手去端。

    手指碰着杯时，苏瑾也恰好伸手，是去挪果碟，还是理小几，她自己亦说不清。

    “不经意”间，两人的手指碰在了一。

    这动作她过无数次。

    从去年秋日第一次端茶时小没好气地瞪她，到如今小会在接茶时故意慢半拍，让她的指尖多停一瞬。

    而今晚，她是有意放慢了缩手的速度。

    有意到连自己都嫌这算计太过卑劣，却还是了。

    林清韵的手哆嗦了一。

    茶盏里的晃两滴，落在裙摆上。

    她抬起，看了苏瑾一。神里有些嗔怪，又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嘴张了张，似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继续翻书。

    之后，她翻页的动作明显慢了。

    书页捻在指间搓了半天才翻过一页，纸上写的什么，大约一个字也未看去。

    这一年来，林清韵在她面前总是这样。

    明明在意得不行，却偏要装得毫不在意，明明想让她多碰一会儿，却偏要板着脸说“手脚。”

    苏瑾没有立刻靠近。她退到角落，拭博古架。

    伺候久了摸的规矩：靠得太近、太刻意，会惊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