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迹于仆役的布之，是林清韵赌上命的伪装，亦是苏瑾为她铺就的最后生路。

    布糙，磨砺着养了十六年的肌肤，却像一层脆弱的甲胄，将她与那个“林府千金”的份隔绝开来。

    直到一冰冷审视的目光，如利刃般落，轻易便刺穿了所有心编织的、摇摇坠的侥幸。

    巳时三刻，禁军到了。

    来的不是寻常奉旨查抄的文官或衙役，而是一队自朱雀门方向开过来的锐甲士。

    玄甲肃杀，佩刀森然，行动间带着一刚从血与火中淬炼的、令人胆寒的静默与效率。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林府前后三院，连同所有侧门、角门、后巷，被围得不通。

    沉重的正门被从外面用包铁的门栓猛力撞开，发一声撼动人心的闷响，仿佛兽的咽被行撬开。

    随即，各声音如决堤洪般涌了来。

    沉重整齐的军靴踏过青石地面的“踏踏”声，铁甲叶片相互碰撞的“哗啦”脆响。

    事被人大的甲士暴地从账房拖拽来时的惊怒呵斥与挣扎声，后宅女眷们猝不及防的、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与哭泣。

    所有声音混杂、发酵、膨胀，最终在这座昔日威严煊赫的相府里，煮成了一锅沸腾的、充满恐惧与绝望的粥。

    林清韵穿着那过于宽大的靛蓝布衣，混在前院被驱赶聚集的仆役堆里。

    袖了一截，即使她已经往上挽了两折，糙的布料边缘仍不时着她细的手腕侧，带来一阵阵刺。

    更是拖在地上，随着她细微的移动，扫过地面细微的尘土。

    最要命的是脚，她赤着足，站在初冰冷的石板地上。

    苏瑾走得太急，竟忘了，或是顾不上，为她寻一双哪怕最破旧的鞋。

    寒意自脚底心一丝丝渗上来，冻得她脚趾僵，微微发红。

    她只能尽可能将重心放在脚掌，避免被地上可能存在的沙砾碎瓷直接硌伤。

    她低着，观鼻，鼻观心，双手握在前，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布衣上烈的皂角与光暴晒后的生气味包裹着她，与她上残存的、极淡的闺阁香格格不。

    甲士们如黑的，面无表地从她面前鱼贯而过。

    一个军官，手腰刀，站在正厅前的廊檐，展开一卷名册，开始用洪亮而冰冷的嗓音大声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