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月初叁，苏府后园那株有些年的桃树，在经历了一冬的沉寂与初的料峭后，终于颤巍巍地，绽开了第一枝粉白相间的苞。

    林清韵在苏府，已住了将近四十天。

    这四十天，像指间沙，无声过，却在她上留了清晰可辨的痕迹。

    这双手，和从前在铜镜前对镜描眉、轻金钗、十指不沾的那双手，早已判若两人。

    她也摸清了这座宅的回廊与月门。

    从她僻静的西院，穿过两曲折的、两侧栽着老槐树的回廊，再经过一终日半掩、仿佛刻意隔开外的月亮门，便能通往苏府的正院，通往苏瑾日常起居、读书习字的心所在。

    这条路径，她走过的次数不多，却已了然于心。

    每一步该踏在哪块青石板上，哪个拐角会有穿堂风，哪段回廊的屋檐滴最厉害……

    她都记得。

    但，比摸清这座宅院的布局更清晰的，是她摸清的另一件事。

    苏瑾很忙。

    非常忙。

    新帝登基，锐意革新，开恩科，诏令今秋应试。

    苏瑾也在备考之列。

    她每日卯时便起读书，温习经义策论。

    巳时便要前往书院，听课习文。

    午后回府，书案上堆积如山苏父给她理的的公文，还在等着她，过目、批阅、整理。

    那是苏明远对她能力的信任，也是无形的重压。

    有好几次，林清韵从事中，偶然听到一句。

    “小今夜又在书房熬到叁更了……”

    她便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自己小院的门，踮起脚尖，伸了脖，越过重重屋脊与树影，遥遥地望向正院书房的方向。

    夜，万籁俱寂。只有那一豆微弱却顽的灯火，固执地亮在那片黑暗的中心，像夜海中唯一的灯塔，指引着方向，也昭示着无眠的辛劳。

    她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望到那豆灯火，终于、缓缓地熄灭了，无边的黑暗，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亮。

    然后，她才转，慢慢地走回屋里，躺上冰冷的床铺，在一片空茫的黑暗中，睁着，许久，才能勉睡。

    这天。

    事来送当月的月银时，除了照例的灰小钱袋，多带了一句话。

    “小说。”

    事的声音平板，听不多余的绪，仿佛只是传达一句最寻常的吩咐。

    “你字写得尚可，午后去书房，帮着誊录几份公文。”

    誊录公文。

    看来是上次她上去的那些眷抄，得了认可。

    至少，是可以一用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