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来的日，像被投的陈年龙井，在看似平静无波的表象之，缓缓地、不可抑制地舒展开蜷曲的叶片，释放沉郁、复杂、难以言喻的香气。

    这气息丝丝缕缕，无孔不，悄然浸透了苏府生活的每一寸纹理，每一光线，每一次呼的间隙。

    那夜之后，似乎什么都没变。

    天光未亮，晨雾尚，远巷更夫的梆声空地敲过四。

    苏瑾依旧在卯时初刻准时起。

    动作利落，无声无息，仿佛里藏着一架密的时钟。

    书房的灯火，依旧常常亮至亥末，甚至时。

    那豆黄的光，固执地穿透厚重的窗纸，成为漆黑院里唯一的、醒目的坐标。

    紫檀木大案上，公文依旧堆积如山。

    新政考纲的条目，繁杂如蛛网迷，层层迭迭，牵一发而动全。

    朱笔批阅的痕迹，密密麻麻，像一场无声的、耗尽心力的战役。

    她依旧穿着那惯常的月白素衣，质地括，纤尘不染。

    眉目是惯常的沉静，眸光邃，不起波澜。

    脊背是惯常的直，无论行走坐卧，都像一杆宁折不弯的修竹。

    步履是惯常的从容，稳定地穿过曲折的回廊，在书房与书院之间两一线地往来。

    对府中事、仆役，语气依旧是惯常的平淡，吩咐简洁明确，不带多余的绪，也不留揣测的余地。

    一切，都沿着既定的轨，平稳地、就班地运行。

    也似乎，什么都变了。

    林清韵不再只是在午后，抱着眷抄的公文，怯生生地踏书房。

    她会更早一些过去。

    在苏瑾用早膳的辰光，天将明未明，书房里还残留着昨夜的墨香与烛烟气。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先走到窗边，将虚掩的支摘窗推开一掌宽的隙，让清晨清冽的、带着和草木气息的微风，徐徐地涌来，冲淡室的沉滞。

    然后，走到书案旁。

    挽起月白的袖，一截纤细的手腕。

    用小银匙，从青瓷墨盒里，小心地舀适量的清，滴那方上好的端砚。

    起那锭常用的松烟墨，指尖受着墨锭冰凉的质。

    开始，一圈，又一圈，不急不缓地研磨。

    与墨，发极细微的、沙沙的声。

    她低垂着，全神贯注，观察着墨的淡变化，直到那乌黑的，在砚台中漾开油亮的、绸缎般的光泽，淡适中，宜书宜写。

    她将磨好的砚台，轻轻地，摆在苏瑾右手边，一伸胳膊就能够到的、最顺手的位置。

    苏瑾用过早膳，净过手，走书房，在书案后坐。

    目光自然地落在摊开的公文上，右手则习惯地探向笔架。

    指尖在到冰凉的笔之前，先碰到了微温的砚台边沿。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