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漪

    苏瑾搁笔，案角那盏铜灯里的灯油已经燃去了大半。

    她望着摊在面前的纸张。

    字迹清瘦端正，横平竖直。

    可她盯着那些字看了许久，却发现自己的目光始终无法在纸面上聚焦。

    每一笔都落得规整，每一划都挑得利落，但只有她自己知，这整整叁页，没有一个字真正了她的心里。

    她的心不在这纸上。

    今日午后井边那一幕，反复地在她脑海里回放了无数遍。

    林清韵透的中衣贴在肤上的廓，锁骨窝里那汪清亮的，珠顺着她额滴落的弧线。

    还有她拇指上去时，那片肤底传来的冰凉与温的织。

    那像是烙在了她的指腹上，怎样也甩不掉。

    她原以为坐来能让自己静一静。

    可她批了半个时辰，那阵燥非但没有平息，反而随着夜渐，愈发顽固地从骨里往外渗。

    像一簇藏在灰烬底的暗火，她以为早已熄灭，却在今天被一瓢井浇了火星。

    她又坐了片刻，终于搁笔，站起。

    推开书房的门时，月光正从廊檐上泻来，铺在青砖地上，白得像一层薄霜。

    她踏着那片月光，穿过小院，走到了林清韵的房门前。

    这院落格局与正院不同，大院着小院，院门一闩便是与世隔绝的一方天地。

    院墙外老槐树的影斜斜地投来，在月里轻轻摇晃。

    知了已经不叫了，四静得只剩她自己的脚步声，和远隐约传来的更夫的梆声，叁更刚过。

    就在她抬手准备敲门时，门传来了一阵极细微的声响。

    声。

    没有哗啦作响的泼溅，却像是一捧舀起来，从肩缓缓浇，顺着肤落，重新落在盆里。

    接着是布巾拧的声响，滴淅淅沥沥地打在盆沿上，绵密而细碎。

    苏瑾的手停在半空中。

    原来她在沐浴。

    这念脑的刹那，午后井边那片被浸透的月光又浮了上来。

    她想转走，可脚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她听见里面传来了极轻的哼唱，不成调，断断续续的小曲，糯而随意。

    她一气，轻轻敲了敲门。

    叁，不重，在静夜里却格外清晰。

    门的声骤然停了。

    “谁？”

    林清韵的声音有些慌，尾音微微上扬，像是被吓了一。

    “是我。”

    苏瑾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间有些发。

    “能开门吗？”

    门沉默了片刻，然后林清韵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一回明显带着羞窘，语速都快了几分。

    “我…我还在沐浴……你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