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草草结束。

    柳迟茵齿还在哆嗦着，厅的摆件被他砸了个净。人们大气不敢在收拾狼藉，程瞻扯过她的手腕就往寝居拉。

    他力气很大，柳迟茵却不敢喊疼。

    她没想到程鄢胆能大成这样。

    程瞻提亲之后，程鄢找了个机会偷偷翻柳府。

    少年形销骨立，是重的乌青，程鄢勉力挤一个笑容给她看，他问：“茵茵，他们都说你要嫁给我爹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定然是别人传的风言风语，对不对？你要嫁的明明是我，怎么会成我爹？”

    他底是乞求和不安，相识这些年，这是柳迟茵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的样。

    她闭上睛，不忍多看，承认：“…他们没说错，我是要嫁给你爹了。”

    程鄢的脸一苍白失去血，不住喃喃自语，他说，“你在骗我，对不对？”他抓着柳迟茵的手腕，力气之大攥得她发疼，她没喊疼，只是静静望着程鄢，听着他不住地重复这句话，直到嗓音带上哭腔，问着问着，豆大泪珠便从脸颊落，忍的哭腔逐渐崩溃，变成支离破碎的嚎啕。

    他的脚似乎再也站不住，半跪在地上，抱着柳迟茵的膝，泪在裙边染开。

    柳迟茵蹲来抱着他，听着他的哭声，轻轻拍着他的背。

    她家比不得程家富，城中只经营着几家药铺，虽然小有家资，却和程家是云泥之别。

    程瞻生意得风生起，商队更是垄断了半个西南，桐州程氏在大梁朝几乎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桐州几任知州，人还在就任的路上，成车的礼就越过了程府的门槛。老话说，龙不压地蛇，程瞻就是桐州最悍的地蛇。

    柳家怎么会拒绝这样一个男人的提亲，又怎么敢拒绝呢。

    便是她拒绝了提亲，再之后，又该是哪不怕死的，敢再迎娶她门呢？

    程瞻什么话都没说，柳迟茵却知，她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嫁程家风风光光她的程夫人，要么就绞了发家尼姑。

    没有第三条路，也不会有第三条路。

    柳迟茵角的晶莹很快消失，她拍着程鄢的背，几乎是温柔到了极，她劝告着这个俯在她怀中痛哭的竹，她说，今日是最后一次，往后咱们就该划清界限啦。

    程鄢哭着，他说他们是有办法了，他们可以跑，离开桐州，离开西南，大梁朝这么大，总有能容得他们的地方。

    柳迟茵在他碎裂的目光中残忍地摇了摇。

    然后呢？她声音很平静，还是那样温柔，我们逃走，然后呢，该怎么样谋生？你我二人都是十指不沾大的，我家差上许多，尚且把我养成今日这幅贵的样，你程家这样富，离开后，你我都会活不去的。

    那你就要嫁给他吗？程鄢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