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跑十趟、举砖一百……

    谢无忧在地上时，柳南池的面也不大好看了，额角渗着薄汗。

    “活该。”她还有力气笑，“让你刚才笑我。”

    “好！收！”老兵拍了拍手，神抖擞，“今日训练结束！回去继续垒墙！”

    谢无忧趴在地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哪来这么大的劲……”她着气翻了个，“一个鬼……能蛙……五十个……说来鬼都不信。”

    柳南池靠着墙坐，着右肩，没说话。

    老兵转走回灶房，哼了两句歌，余光忽然扫到门底方才被碰掉的一面铜镜。镜锈得发绿，镜面灰扑扑的，边缘还磕了好几。

    老兵随手了镜面。

    铜锈底，一张脸慢慢浮现来。满脸褶，两鬓白，嘴角一颗媒婆痣。这张脸他记得，但确实很久没认真看过了。

    他偏了偏，看见了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塌了一块。

    老兵意识伸手去摸。手指穿过那片空缺，指腹在空气中徒劳地划了一。

    “我说呢……”他看着镜里的自己，“怎么每次挠都够不着后脑勺。”

    灶房里安静了一刹那。老兵歪了歪，镜里的人也跟着歪，嘴角的痣跟着动了一。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笑了一声，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转，手有抖。

    谢无忧撑着抬起。

    柳南池扶着她起，两人去时，老兵拍了拍甲胄上的灰，把歪了的盔缨正了正。

    “同志，给搭把手。”他神如常地冲两人招招手，“还差最后几块砖，上就完。”

    谢无忧和柳南池走过去。三人站在墙，砖一块一块地往上摞，泥浆一层一层地抹平。没有人说话，只有砖和灰泥沉闷的碰撞声。

    老兵哼起歌来。这次调从到尾没断，原来那是一首《无衣》，

    “岂曰无衣，与同袍……”

    第三块砖落了位。

    “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第二块。

    “与同仇。”

    最后一块砖嵌墙时，老兵的手在墙上拍了拍。

    “成了。多好的墙。也不知后人们有没有机会看见。”

    他转过半边，目光恰好迎上踩在门槛上的铁豆，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他说了句，“颗铁豆好哇，谁也嚼不烂。”

    “对吧？同志。”他最后看了一谢无忧。

    朝从窗隙里透来，照在新垒好的墙上，砖里的灰泥开始散落，老兵上的甲胄一一变亮、变薄、变成金细屑飘起来。

    从柳树巷来，日已经升的很了。

    柳南池和谢无忧一人抱着一个大倭瓜往回走——那是临走前铁豆的的，她说家里没钱，一定要他们把这个带走。

    “呱，”地宝用小爪戳了戳谢无忧的耳朵，“姑，我有个小小的请求……”

    “想吃倭瓜炖排骨？”

    “嗯嗯嗯。”地宝如捣蒜。

    “……准了！”谢无忧笑，“这次表现不错，奖励你的！”

    “姑——！”地宝四条短一齐蹦起来，“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丽最心的——”

    “打住打住，再拍倭瓜就给那匹踹了你的。”

    “我闭嘴！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