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前几天，她院里的嬷嬷来送新裁的衣裳。与其说是新裁的，不如说是用陈年旧料随便给她了件小外衫。那颜灰仆仆的，静霄一个半大的姑娘穿起来十分怪异。

    嬷嬷一边给她试衣服一边絮叨：“表小往后可记着，见了世要叫世，见了二少爷叫二少爷，三少爷四少爷也是，切莫了规矩。”

    静霄由着她系腰带，没吭声。

    “府里的少爷们都有自己的亲妹妹，”嬷嬷又说，“您到底是外姓的表妹，叫哥哥叫的，只怕听了让人笑话。”

    静霄忽然抬起：“世也有亲妹妹吗？”

    嬷嬷的手顿了一。静霄觉到腰间的带被攥着没动，过了一会才又继续系上。嬷嬷低着，没抬。“总之，”她把带打了个结，拍了拍静霄肩，“表小就这么喊就对了。”

    静霄没有再说话，可她心里想的是：我偏不。

    她偏要叫哥哥。她偏要让他记住，有一个姓云的表妹，和别人不一样。

    所以静霄大着胆开了：“哥哥。”她叫得又轻又的，“我不疼的。”

    她看到瑛臻突然转看她，依旧没什么表，就这么看了片刻，看到静霄低去。

    然后瑛臻的嘴角动了一——太轻微了，不知是笑还是别动什么，转瞬就没了。

    那天的事闹得很大。瑛臻把她送回蘅斋后，直接去了侯爷的院，也不知说了什么，静霄只听说那几个少爷小们全都跪了祠堂还挨了家法。

    老太太那边后来也知了。嬷嬷来给静霄上药的时候随提了一句：老太太虽不大兴，但到底没说什么，只让侯爷看着办。嬷嬷说这话时低着，手上蘸药膏的动作没停。

    静霄趴在窗台上看着暮一一沉去，蛰园方向那盏灯最先起来。她想到白天瑛臻从月门走过来的样，想到那些少爷小们缩手缩脚的模样，想到他一句话就让侯爷罚这么些人跪祠堂，想到老太太着鼻认了这件事。

    静霄然后坐直了，从窗台上退来。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侯爷是侯府的梁，老太太是宅说一不二的人，这两者在侯府里谁也拗不过。可今天的事里，侯爷发了脾气是冲着瑛臻告状去，老太太没拦着是因为瑛臻开了。

    更不消说文嫣琅舟那几个，在瑛臻面前连一句辩驳的话都不敢说——他们怕他，不仅仅是怕他这个人，而是怕他后的东西。他是公主的儿，是世的名分，是将来要承袭侯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