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不知别人中的周玉容是什么样，但当她听见杜云茉说他是她哥的时候，她是真的忍不住笑了来。

    哥哥。

    周玉容是她的哥哥。

    多好听的两个字，多面的一层关系。

    哪位哥哥会大半夜不睡觉跑到她房间给她，哪位哥哥会恨不得死在她的床上，哪位哥哥会与自己名义上的妹妹痴缠。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笑话，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关系的人，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称作她的哥哥，连带着捆绑一切不她只他的家人，把一整座房的冷漠与偏心裱上金边，成了她理应承受的亲。

    她从来没被当作那个家的一分，却总是要求她好好对待至亲。一年到也见不到几次面的父母，每次现在她面前时，总能把“玉容是你哥哥，你要好好照顾他”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上好几遍，说得那样天经地义，仿佛她生来就不是一个人，一个完整、自由且有意义的人。

    她在这个家的全价值就系在这层牵附会的关系上，一旦剥开所谓兄妹的外壳，她甚至不知自己在周家还剩什么。也许是一空尸，也许是一个名字，也许什么都不是，她只是被抱错的赝品，本该死在贫民窟里却差错爬金窝的野。

    周父周母养着她，却不她。她生来最大的用就是站在周玉容边，一个没有自我意愿的影，成天围着他转，在需要时替主人衔着拖鞋的狗。

    不，狗至少还有吠叫的权利。

    她连叫都不能叫。

    他们觉得这是她的宿命，看啊，她欠他的，她这辈都欠他的。她必须陪着他吃饭睡觉，忍受令人作呕的亲近，只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可谁问过她愿不愿意？

    没有人。

    他们只是微笑着，欣地看着这对兄妹相亲相，再得意洋洋地宣告外人，瞧瞧，兄妹真好，仿佛她真的拥有了什么了不起的亲。是啊，瞧瞧，多可笑。

    周玉容寄生在她的生命里，她的血，啃她的骨，嚼碎了她的人生，混着糖吞肚里，然后抬起，用那双漉漉的睛望着她，天真地问：梨，你怎么不开心？

    她当然不开心。

    她从来没有叫过周玉容为哥哥，以后也不会叫。她不想叫任何人哥哥，也不想被任何人称作妹妹。

    杜云茉怔怔望着突然发笑的梨，实在不明白原因，一雾地问她笑什么。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梨。

    在别人面前，梨永远只呈现一姿态。

    唯独那张脸轻施粉黛，淡扫蛾眉。

    她只是站在那里，端庄而秀雅，骨里自带一居其上的矜贵，周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冷意。

    这样肆意妄为地笑闹，杜云茉还是一回见，觉着她这副样十分新奇。

    梨旁若无人地笑了一会儿便止住，她轻轻地勾起角，说的话也不知是不是解释，“他算什么哥哥。”

    “哎呀呀。”

    杜云茉看闹不嫌事大，嗅到了八卦的味，眯着睛笑嘻嘻地问：“怎么，他又得罪你啦？”

    可是梨却没有接过台阶步的打算，杜云茉不想就这么放过她，又说了几句周玉容的好话。

    她把校服递给梨，努嘴示意她穿上。

    但梨只是看着这件校服，手也没有接过的动作，明摆着要杜云茉说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