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那三百名阶魂导师被阵法崩塌的余波震得倒了一地，哀嚎声四起。

    唯独于阵中心的孔德明，依然死死地站立在那里。他原本还算朗的躯，在不到两次呼的时间里迅速瘪去，银白的须发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如同枯草。

    他没有倒。

    老人勉撑住了自己即将溃散的躯壳，睛已经失去了焦距，鲜血顺着角和嘴角大大地涌来，将前繁复的供奉堂图腾染得一片猩红。

    那是他守了一辈的图腾。

    即便坐在龙椅上的是个多疑又残忍的疯，即便所有的挣扎都是徒劳，他依然选择了殉。

    像是一座被历史遗弃却依然不肯弯腰的丰碑，用最后的悲壮，给旧日的日月帝国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空的冷风呼啸着刮过。

    司念悬停在半空，微微垂着睛，看着那站立如松的遗骸。

    银的发丝在灰暗的天光凌地飞舞，时不时地拂过她因为失温而有些苍白的侧脸。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狡黠和笑意的浅眸，此刻却沉寂得像是一不见底的井。

    我真的对了吗？

    司念在心里很轻地问了自己一句。

    没有任何人能给她答案。

    这局棋是她和比比东联手的。从切断粮草、引开禁卫军，到破开这最后一防线，每一个环节都踩在无数人的尸骨上。

    为了推行传灵塔，为了一统大陆，为了让魂兽和人类在这片大陆上不再陷无休止的屠杀，她亲手促成了这场改朝换代的惨烈政变。

    神让她看到了那个更为宏大、没有杀戮的未来，可人却让她在看到孔德明战死的那一刻，不可遏制地受到了一沉重的悲凉。

    这拉扯在她的五脏六腑里来回绞动。

    可是，我们已经不可能回了。

    她闭了闭睛。

    如果在这里停，之前死掉的那些人，星斗大森林里还在血的魂兽，全都会变成毫无意义的牺牲品。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与此同时，一件带着寒意的袍，从后裹了上来。

    比比东收起了外附魂骨，仅仅依靠魂力飞行，她从背后将司念严严实实地圈了怀里。

    她刚结束一场战斗，呼还没完全平复，袍的布料上甚至还沾着空汽凝结的冰霜，顺势压在司念的肩膀上。

    “在想什么？”比比东的声音依然沙哑，指尖从袍的隙里探去，扣住了司念有些冰凉的手指。

    “如果是觉得他可怜，大可不必。各为其主罢了，他求仁得仁。”

    司念受着对方腔里传来的沉稳心。

    “没有。”司念把往后靠了靠，贴着比比东微凉的颈窝，“只是觉得，结束得太快了。”

    ……

    皇。

    橘已经赶了过来，她从逆光中走大殿。

    门外灰暗的天光将她的影拉得很，一直延伸到那张宽大的椅前。

    她今天穿了一素净的裙，手里端着一个黑漆的木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致的金杯。

    徐天然坐在椅里。双依然无力地垂在踏板上，明黄的常服在没有灯的大殿里显得有些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