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越笑了笑：“那十文的，揣着沉甸甸的还占地方，不如，郡主请官喝绿豆糖如何？”

    周若觉得自己中了他的圈，这人明明就是涎赖脸缠磨她来了。

    绿豆糖喝完了，裴越说还差钱，就又要她请客去吃云吞面，坐在条凳上那一刻，周若看了看他那件红得发紫的官袍，又看了看那风里嘎吱嘎吱招摇的烂木招牌，无奈地叫来了店家要了两碗云吞面。

    店家听完就缩简陋的厨房里，连他来看闹的媳妇孩也扯了回去。

    裴越理了理那件与场面格格不的大红官袍，笑两排银白的牙齿：“郡主别看这里尘土飞扬的，就是这样的小买卖才好吃，那些馆啊酒楼啊，味都不正。”

    周若在草原上吃过野，喝过浑浊湖，她自然不挑剔这个，只是觉得裴越这样的人也能在这样的地方轻放玉，还稀罕的。

    云吞面很快就上来了，几个白的云吞搭在面上，还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颜不错，闻起来也香，周若咬破了云吞尝了几，的确是好吃。

    裴越斯斯文文地吃云吞，时不时抬看看她，这个年轻女吃东西的时候，后颈有些微微的绷，神也总是在一抬眸间小心谨慎地打量着周遭，颇像林中蛰伏众多仇敌，又不得不求生的野兽。

    他抿着，极难察觉地轻轻一笑。

    “郡主喜看书？”他问。

    “认字。”周若，“翻翻，认得快。”

    “那怎么不请个教书先生？”裴越，“有人教，不是更快吗？”

    “不考功名的，快不快不要。”周若笑了笑，“想认字只是不想当睁瞎，能认得就好了。”

    “也是。”裴越也跟着淡淡笑了笑，“有时候学问多了，人心也就跟着坏起来了。”

    周若好笑：“怎么？你们武官也要学问吗？”

    “为将为相。”裴越伸两手指，“官得面面俱到。”

    “辛苦辛苦。”

    周若笑得眯起来睛，她对说话诙谐的裴越很有好，觉得当官的也不全是吊书袋的老匹夫和打圆场的老世故。

    “上次谢你帮我救了那个孩。”周若，“我知，调这么个人来，麻烦的吧。”

    “麻烦。”裴越笑，“也不麻烦，前儿雍王府还从罪场要走了二十个女人，有蒙兀人，畏兀儿人，听说还有几个新罗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

    周若的眉轻轻一蹙，裴越还在说，“修金光寺，工招募的役夫不够，又直接了二百个人儿去拉石料。您说说，是麻烦还是不麻烦？”

    “把他们当人的话当然麻烦，不当人……也就不麻烦了。”

    “郡主好见识。”裴越起，远远望了望北方巍峨的浮屠，“这世，总是人的事难一些。郡主不在京城，不知这里多少讲究，富贵云集，人命轻贱。”

    “还是要多谢你。”周若，“来日，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裴大人可以开……”

    裴越双眸一亮：“当真？”

    周若有些发怵，却还是实实在在地了：“当真。”

    于是她就被带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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