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瑟揽着她的腰，凝视着她耳松石的光芒，那来江绿如蓝的颜，似比这桥的万千华彩宝光还要耀夺目。

    她俯瞰桥的臣民，如蝼蚁一般翕动在金光照耀、梵音缭绕之间。

    “那缸里……是什么？”纳依觉得那香气愈发酽，甚至有些香熏人。

    “人膏。”

    纳依惊悚万分，只听其瑟笑：“是苏合香油。”

    纳依惊魂未定，却被其瑟遥遥一指塔，桥竟是一架通云梯，梯是一座白玉莲台：“等会儿，去上坐着。”

    纳依闭着：“好……”

    “居才不可侵犯。”其瑟，“委之人就在你脚底，你有半分在意他们吗？”

    纳依被她送上莲台，盘膝而坐，隐隐觉得冷意覆，不由得抬眸望去，正望到金山银灯里其瑟的影，不由得森寒恐怖。

    莲台塔且歌且舞，闹腾，那纷繁的喜悦与愉，令她神思驰往，游牧在北方的民族总是能歌善舞，台人如此，斡邻便更是了。日河畔的牧人歌声，或是秋节纵驰骋，夏日里围绕篝火，伴着琴声起舞的男女……没有战的时节，冬日温的大帐里，炉火烧得尤其旺盛温，她睡到饱，一睁就会看到……

    纳依又想到那张温柔而残忍的眸。

    用那双睛许诺发誓的时候，真是要将人骗得一二净。

    她咬角，迫自己不要去想，而将一双，死死落在其瑟上。

    虚伪总是能被其瑟那穿一切的目光轻易窥破，她只能施展着浑解数，一遍遍遵循着记忆里仰慕渴求的目光来模仿，直至炉火纯青，真假难辨，这样才能将这个人勾引到手中，然后……

    杀了她。

    纳依闭上，只听僧侣祝祷诵经之声渐渐归于寂寥，臣民的俯拜叩首山呼万岁之声却如排山倒海一般传来。

    不知怎的，那一刻，纳依竟也从心底受到一震撼——一她从前追随琉哈、笼罩在太师公主光芒的岁月从未有过的一震撼。

    原来这就是权力。

    至无上的权力。

    足以让众生倾倒，万臣服的权力。

    她慢慢抬起手，迷惘之际，忽然生一个念——如若有一日，我也如其瑟这般，又会是什么光景？有人也跪在我的脚，无论愿或不愿，却都要争先恐后地将心献给我……

    她动了动手指，一个收拢的动作，虽然她如今手握得只是一片虚空，可将来的光景，谁又说得准呢？

    纳依想，如若我也有那一日，若也有人真心我臣服我，将心献给我……我便与她用不相忘、永不辜负，绝不令那人的心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沦落到和自己一样的境遇。

    她思忖之际，忽然听到一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抬眸便是其瑟。

    纳依对她一抹笑容，粲然压过灯桥的万丈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