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这里劳作总不会有命之忧。

    这些国破家亡颠沛离的俘虏，已然被数年的役与屠戮折磨得几近麻木，梁国这一年来的北伐，更是令他们的生存备受艰辛，他们已然不相信那偏安近十年的国家还能收复失地与遗民，他们已然不再奢求有什么人可以解救他们，能够活去反而成了一奢求，他们甚至暗暗祈祷梁国的失败快些到来，战争早些结束，他们就能多些活命的机会。

    即便如此，也时不时会有人来到这里，以“抓捕细作”为名要求带走一些人，阿儿答来阻拦，才勉能够令他们活命，暂时逃避死亡的威胁。

    兰萱端着一些煮好的茶来，她上只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发扎成发辫，发尾枯得仿佛没有生机的野草。纳依凝视着她那两片厚重的乌青，目光渐渐落在她袖的、因劳作而糙的双手，上面似乎还有一块暗沉的疤痕……纳依忽然想，她上一次见到兰萱，虽然一样沉默寡言，但至少还有一二分清的风韵，是一个年轻女该有的模样，如今却成了这副破败的样。

    纳依忽然想，至少兰萱还有阿苏的庇护，这里劳作的梁人还有阿儿答的庇护，日虽然艰难，到底还是能活去的……那些她看不见的，已死的或等死的梁人呢？又该是怎样的绝望？这些年她对于北朝草原的日益厚，对烟雨迷蒙的江南反而记忆寥寥，可一旦想到那个凝结在自己上的任务，还有那个藏在北朝土地中不为人知的份，依旧会觉得不寒而栗。

    倘若有一日，这些也被揭穿……

    “想什么呢？”阿儿答问。

    纳依抬起，对阿儿答一笑：“想……公主。”

    阿儿答忍不住笑：“想公主？那就飞回去找她啊。”

    纳依摇了摇，淡淡：“惹祸了，不敢回去。”

    兰萱将茶倒湖里，在她们说话间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纳依注视着那抹青白的影消失在前，心蓦地生一阵怅惘来。

    阿儿答找了几个人，给她搭起一座帐，地上铺了毯，床上是洗过的净被褥，桌上摆着些酒，夜里躺，会听到远羊的叫声，夜风穿过簌簌摇晃的低草，一又一敲打着帐门。回回儿把她脱的衣裳叠好，在床边静静地坐。纳依在床里，枕着手臂，借着床的灯火看书，听到动静转过，回回儿：“是……太挤了吗？”说着就要床去。

    纳依抱住她的，笑：“冷，别走嘛。”

    回回儿梗着脖躺了回去，纳依就势枕在她的上，依旧在翻那本书。

    回回儿看了看，问：“小答剌罕，你在看什么？”

    纳依翻了一页：“兵书。”

    从前她并不喜看这些梁国的典籍，只因琉哈钟，便为了追随她而看，如今却渐渐理会其中的理，而不得不看。

    回回儿也不打扰她，只时不时替她挥手赶走飞来的小虫，漏夜寂，唯有纳依翻书时的声音不时响起。直到她看得困了，将书放时，回回儿已打了好几个瞌睡，听到动静清醒了些，迷迷糊糊地问：“是天亮了吗？”

    纳依坐起，给她了，回回儿连忙拦住，她才侧躺到床上。

    回回儿这才躺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侧看着纳依将睡未睡的样，咕哝：“小答剌罕，我真想很久一辈这样……”

    纳依也问：“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