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纳依又是为她负伤而归，心中的负累愧疚更添。

    纳依看不到她中的忧虑，只一心沉思如何应付琉哈将有的盘问，不让自己因为一言一语、或是一个神的差池丧命。但她却还是在隐隐之中，察觉到琉哈心中的不安，那不安愈发清晰，她便愈发得意，也愈发怅惘——她自然恨不得琉哈临惨败，万劫不复，可她又不忍见她走向自己一手为覆灭她而设的圈，受尽屈辱地走向末路。如今郁结于心，百转千回，却只归于一声叹息——若不认得她就好了。

    “不要。”琉哈轻声，“伤疼不疼？”

    “不疼。”纳依摇了摇，“起初是疼的，如今就不疼了，你来了……就不疼了。”

    琉哈替她拢好衣衫，坐在她对面的床榻上，纳依见她透着青意，像是噩耗连连，人也不得息的机会。

    “公主……你都青了，我不要的，快去睡一会儿吧。”

    琉哈却：“雁雁，别担心，一两次的失败对我而言本不算什么，这世上之事向无定数，既无不死之人、不败之家、不亡之国， 自然也不会有只打胜仗不打败仗的将军。”她轻抚纳依苍白的脸颊，眸中依旧着几分柔，“等我亲自统兵，去会一会这些南朝泽里养来的兵，我且不信，生天的祭力会偏心这些人。”

    纳依怔怔地听罢，不觉回忆起当年与她初见的形，那时的琉哈何等风光，哪里会想到有今日的一败再败。

    琉哈见她似有所思般，不禁问：“雁雁，你在想什么？”

    纳依慢慢将抬起，低声：“我在想，我刚遇到你的时候，你披着金的霞光，骑着威武的战，在千军万之前，都没有人能遮住你的风姿……我以为你是天神降，心里想，要是能与你比肩，无论付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她不觉一叹，“怪不得南人总讲究说‘人生若只如初见’呢。”

    琉哈亦为所动般：“那你的心愿……如今也算实现了吗？”

    纳依摇了摇，眸似一瞬间就空了去，苦笑：“实现了……也不算，只是代价太痛了，我就不敢想了。”

    琉哈见她中又那痛楚的颜，心更是一，不禁想，这些年，雁雁是追随我而活的，那我又是为什么而活的呢？荣光或是野心，其实也逃不过名利二字，那我与那些俗世里的凡人又有什么区别？屈了雁雁到如今，又是为我受了不知多少的伤，却什么都没得到。

    “雁雁，你是……后悔了吗？”琉哈小心翼翼地问，“若是后悔，我不怨你，本就是我的错。若我不是私心将你拖累到这里……”那她原本该有更更好的日。

    纳依摇：“不，公主。”她坦然笑，“如若不是你教了我这些，也许我早就死了，或是像阿琳那样，将自己的生命家托付给丈夫，丈夫一死，就什么都没了。”她的确是谢琉哈的，这谢，早已与她的、她的恨，织在了她全的生命中。

    琉哈听罢只觉得从前，浑然似大梦一场，她想，其实我只是想要一片与雁雁一起的、更广阔的天地罢了，每一只自由翱翔的鸟儿都有这样的愿望。她似乎是错了什么，但已回不了，只盼着将来略有弥补，就已然是上天开恩了。她慢慢站起，影笼着纳依，扶着她的后颈，与她两额相贴，“对不起，雁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