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德这个年号，若记得，是梁室南渡前最后的年号，大德十五年即是北朝人皇王挥师南的那一年。

    大德五年，若暗暗掐算了一番，自己应还在襁褓之中，那周从嘉亦无外乎，不知她为何要将这些简牍封存在这里。

    若挑了最上面的一卷摊开，见里面以刀笔刻墨染的字迹：

    大德五年，奉命至自北境雁山减丁，屠一蛮族小共三百余人，掠得幼童凡十九名，皆不过车，最幼为一女童。

    慕容慈见若的脸忽然有了异动，忍不住上前问：“国王？怎么了？”若只挥手命她退后，眸中迸寒练一样的异样光芒。慕容慈垂首后却，见靖安司的窗外，雪落得十分汹涌，茫茫一片压天盖地，什么来路去路都看不分明。

    若继续看去，那一卷竹简上是：

    神机王定与大将军裴铮归京，将所掠幼童存者凡九名，献与帝。帝敕，依旧事着送中掖廷与诸王大臣府，一应训养为。

    ……

    大行皇帝遗诏：朕以菲德，获嗣祖宗大位，盖今二十又一年。然国之存亡系旦夕之间，朕心危惧，奄至弥留，药石罔顾。今惟皇太思温，天敦厚，节用人，宜继大统，以保万年。尔等诸王诸文武大臣皆宜共心辅佐，兴复中原，以延天祚。照谕中外，咸使知之。

    ……

    帝南狩，改元元和。初，以皇太后郭氏与诸王大臣约定，有陈王府献庶女一名，赐号玉真，并相府男女各一人，及裴、邓，宦元相、人赵女等凡十七人，各遣至北朝诸，专行离间通信往来之事。

    ……

    另有神机王府献来北朝幼女，久经王化，训养大成，宜亦并送北朝，行细作之用。

    ……

    诸王大臣跪于皇太后前共盟誓约，凡此十八人，若有功还朝，归于本家，一律赐暗鸩自尽。

    使后世史笔，不由有只字片言。以国耻不得昭日月，万民不可知之其故。

    ……

    ……

    若放那最后一卷竹简，乃是玉真郡主临终前为梁国递送的消息，关乎当日人皇王与其忽都的行军署，另外渐觉自己行踪暴，向国朝请求接应。

    随后的一切都湮于尘灰不可寻求，尽付在靖安司焚毁记录的大火中。

    若的指尖在那一刀刀的痕迹上轻轻地抚过，周遭的一切都过于安静，静得她能听到自己的心在空的腔沉重地动。她觉到自己的血在变得冰冷，那冰冷蔓延到四肢百骸，她的心似也在这风雪中被摧毁得一片狼藉。

    但她还是比年少时冷静了太多，此时甚至平静得如同一潭死。

    果然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纵然是再聪明的人，也总有算不到的地方。

    慕容慈隐去中的痛意，问若：“国王？你的脸不太好……”

    若将那竹简丢回箱中，眸冷冷地望向她：“将梁国廷侍奉的婢、禁卫全都抓来，另外……将郭桓邓裴四姓在洛的族人也全都给我抓来。”

    慕容慈显然对这个举动有些震惊：“您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