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一次次在前展开，幻境一次次变换，仿佛无穷无尽，无始无终，以至于蔺二人一听到“轰隆”的雷鸣声与“啪嗒”的扇面开合声便心惊胆战，不知前方又有什么在等待着自己，也不知这场折磨还要持续多久。

    终于，在又一次落倾盆大雨的幻境中时，留非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颤抖着嘴问：“到底……还要到什么时候？到底……有没有？”

    蔺炽添撑着剑在他旁着气，闻言吐一血狠狠：“一定、一定有办法！”

    “真的……有办法么？这一切……真的是真实的么？我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

    留非却只是盯着面前积起的洼，片刻后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呵呵……小添，我方才，好像见到我大哥了……”

    蔺炽添一愣：“夫？”

    留非并不理他，只是垂着自顾自：“那天你我密谋……将大哥斩于沽台……大嫂以死相，苦苦求我留她家小命……我却派人追杀他们……一个都不曾放过……”

    蔺炽添冷声：“你得没错，难易位而，他就会放过阿与三个孩么？”

    留非望着面里那个形容可怖的自己，咧着嘴笑：“说的是啊……在世家之中，弱小与退让只能换个尸骨无存的场……我忍了那么多年，才换来扬眉吐气的一天，我算计了那么多人，才让家站在了御家之、六家之上——从前的家得到么？别人得到么？！”

    他说着抬起双手，那上面早沾满了鲜血，可如今留非倒有些恍惚这些血到底属于谁了：“这里沾了许多家人的鲜血——父亲、那个女人、大哥二哥一家……难用这些换来的，也终归不属于我么？”

    蔺炽添愣愣地看着留非角的两行血泪，听到对方说：“可是阿缘、阿莘、阿幸……他们也都离我而去了……就连阿梓也……这是报应么——”

    他仰起来，朝天厉声质问：“老天！这是我的报应么？！”

    蔺炽添怔怔：“夫……”

    留非却又痴痴笑了起来：“呵呵呵呵呵……可笑！可笑之极！若真有报应，为何害死娘的人在家呼风唤雨，为何欺侮我的人在世上耀武扬威——若我真相信报应，怕是早就悄无声息地死在那个小院里了罢！”

    “轰隆隆——”雷声大作，暴雨如注，留非站起来，直背脊，双通红：“我所拥有的一切，是我与天挣命得来的——”

    “我才不信甚么报应。”

    语罢，他抬起手中佩剑，脆利落地横过脖颈割断了自己的咽。

    占巢之鸠（二）

    竹栖砚阖上折扇，挥袖将方才被蔺炽添的房间恢复原状，而后来到后房间，抬手将一应灵石珠宝装锦之中。

    “呼——”耳边传来一轻轻的呼气声，只见千姒雨的形现在屋，女斜倚在门边，一手执着烟杆，仰吐一烟圈，随即偏过来看向竹栖砚的背影，笑，“真是一好戏啊。”

    “诶，千小谬赞了，”竹栖砚收好东西，转过看向来人，“若非小从中相助，在今日这戏，也不一定能唱起来呢。”

    千姒雨嗤笑一声：“先生什么时候这么自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