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米

    玉米这东西不能多吃，吃多了不好消化。

    即便成了窝窝，那也是糙，稍微放久了就难以咽，要不然后来也不会说那些个命苦的人是“吃窝的命”了。

    只不过偶尔煮上几，那滋味也是很不错的。再细一些，可以拿来炖汤、玉米饼或者榨喝，但无一例外，都是得加、放油或者添，穷人家还是吃不起。

    顾闲过去也是跟着他师父兼亲戚，才有机会见识煮玉米和窝窝以外的法。

    只不过有窝窝吃总比饿死好。

    但凡日还能过去，都没有人愿意卖掉祖田——乃至于卖儿鬻女。

    明末官吏腐败、战事频发、气候恶劣，忧外患、天灾人祸接踵而至，连皇帝都绝望地吊死在煤山的歪脖树上，更何况是大江南北的芸芸众生？

    仔细算算，距离皇朝末年已不到八十了，他若是活得久一些，说不准也得一路南逃，以九十龄吃上腾冲大救驾。

    顾闲依稀记得现在还在最小的小外甥（刚满月没多久）张允修，在明末张献忠属打到江陵时不肯仕为官，留绝命书自杀了。

    可见即使从近乎那场抄家灭族的惨祸里活来，未来也未必平坦。

    覆巢之，焉有完卵！

    张献忠和李自成都是农民起义领袖，带领的大多是失地农民，这支军队从起义之初起便没有退路，从起义之初起便满愤怒。

    大明王朝的落幕与这一声势浩大的“匹夫之怒”脱不了关系，正是遍地的农民起义使得整个王朝分崩离析，给了外敌可乘之机。

    张居正所主持的改革虽然短暂地缓解了朝廷的财政危机，但到底还是治标不治本，依然有越来越多的农民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土地。

    顾闲想想张居正未来即将接手的那么大一个烂摊，忍不住在心里直摇。

    难怪张居正才年过半百就没了，这搁谁都得愁秃啊。即便再努力地补补也没用，说不准这边补好那边又破！

    唉，事已至此，还是整玉米窝窝吧！

    顾闲一脸期待地看向沈生：“你带了多少？我找地方看看京师适不适合！”

    沈生掏个不算大的布袋递给他，又说：“张阁老在京师应当没有田产，我正好准备在城郊租个田庄，这你着玩，剩的不如一并到庄上算了。”

    天脚赚钱的门路多得很，许多手握田产的人并不需要地里刨，仔细找找可以租到不错的田。

    今年开了海禁，许多以前不能过明路的生意兴许能到京师来了，沈生便准备在京师个庄，一方面当仓库，一方面也有个地方落脚，若是要多待个十天半个月，住店总不如自家庄待着舒服。

    至于地里收成是多是少反而不重要，几袋粮能值多少钱？

    顾闲听得直，积极说：“五月收了麦整整地趁早去了，只消一两个月便知晓京师这边适不适合玉米了。”他一脸的期待，“等到秋天，我喊夫一起去掰玉米！”

    沈生：“……”

    这不得不把庄收拾好了。

    他一都不怀疑顾闲能不能把人请来，毕竟从小到大就没几个人能拒绝得了顾闲的邀请。

    记得当初文徵明都八九十岁的人了，还曾被他邀请去摘别人家的果，说是他负责上树摘，文徵明负责在树接着，果树主人见文徵明这么老便不会再追究了！

    估计文徵明一辈都没过这事，那次偏就笑呵呵地坐在树底等着他扔果来。巧的是，顾闲当初相中的果就是他们沈家的。

    事实上这乡里乡亲的，只要不是贪心得大把大把地摘去卖，路过想摘果吃一般都不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