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自庆幸

    顾闲说起要去京师的事，才知晓罗汝芳跟张居正还认得呢。

    张居正在翰林时，谈得来的几个朋友便是耿定向、胡直、罗汝芳，时不时和他们通信讨论学问，自惭没能任外官，慨“人理不悉，便是学问不透”。

    顾闲哪里知还有这么一重关系，听后懊恼不已，只觉自己上次还是应该报夫的名字。

    怎么能因为后面两人关系不佳就否定他们现在的友谊？

    只怪他不知晓有这么一回事！

    顾闲本就是光明正大来过来的，所以也就稍微懊恼了那么一会，便问罗汝芳需不需要自己带信给张居正。

    有他顾闲一路护送，保证送到本人手上！

    罗汝芳：“也好，只是信写得仓促，多有不是之，你帮我与太岳说一声。”

    顾闲连连，趁着罗汝芳写信的空档，继续与颜山农聊各地风土人。

    临到分别时，颜山农才问顾闲：“你认为的‘’是什么？”

    顾闲：？

    他才十五岁，就要理解劳什了吗？是不是有早了？人家孔这么厉害，都是十五岁才开始好好学习我！

    顾闲：“我不晓得！”他想了想，又与颜山农聊了起来，“我的一个朋友讲的‘’倒是很有意思，要不我给你讲讲？”

    颜山农来了兴趣：“你说吧。”

    顾闲：“他说在他理想的社会里，任何人都没有特殊的活动范围，都可以在任何领域发展——‘我可以随自己的兴趣今天这事、明天那事，上午打猎，午捕鱼，傍晚从事畜牧，晚饭后从事批判，这样就不会使我老是一个猎人、渔夫、牧人或批判者’。”

    听着顾闲娓娓来，连在旁边给信收尾的罗汝芳都忍不住停顿来，看向坐在牢房边上的少年。

    大牢这地方，光线昏暗，浊气熏天，哪怕罗汝芳专门托人帮颜山农把牢房收拾净，周围看起来仍是脏污不堪。

    这本不是什么聊“大”的地方，少年亦是很不端正地盘而坐，语气带着未经世事的天真。

    颜山农更不必说，整个人蓬垢面，鬓发还叫他自己用泼了，瞧着毫无儒者形象。

    如此场合、如此老少，哪里像是在谈彼此追寻的“”？可偏偏听着顾闲笑着转述的“朋友”的话语，罗汝芳都不由得想象了一那样的场景。

    每个人都可以任何自己想的事吗？

    那社会还不了？

    罗汝芳正想着，又听颜山农问：“那你这个朋友有没有说，要怎么才能离这个理想的社会更近一些？”

    顾闲顿住，仿佛陷了一些遥远又模糊的回忆。

    人想要好好活着，往往都是健忘的，忘记不快活的经历，忘记逝去的人，忘记犯的错，忘记遗憾，忘记痛苦。

    听说受过重大创伤或者经历过分娩痛苦的人，过后会淡却这个过程中受到的痛楚，一般不会想起当时有多难受。

    顾闲如今总是在遇到相应的人和事后才想起读过的书、听过的话，大抵也是大脑对自的一保护，怕他太沉湎于过去、太为逝去的一切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