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谈私事

    顾闲孤来到京师的时候，许多回忆随着既熟悉又陌生的街逐渐复苏，两个“顾闲”在脑海里来回拉扯。

    他时而觉得这个时代离自己很远，时而又觉得那个时代离自己很远。

    仿佛自己只是个行走在时光隙之中的过客。

    无论是张居正还是王世贞，亦或者京师更多的达官贵人，对他而言都像是隔着遥远时空的陌生人。

    所以那时候的顾闲是肆无忌惮的，不别人脸如何，他都能乐呵呵地我行我素。

    任你是天王老，与我顾闲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并不属于这里。

    可成婚当日看着应邀而来的满堂宾客，看着远而来为他持婚事的至亲，看着不远千里前来为他场的朋友，以及即将要与自己结为夫妻的师妹……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里同样有赋予他生命的父母，悉心护佑他大的兄嫂，指引他该往什么方向走的师，心意相通的人，志同合的朋友。

    他不能只享受所有人对自己的好，却仍在心里想“我不属于这里”。

    他与这个时代同样血脉相连。

    顾闲怀着这样复杂的心重回翰林院，见了申时行等人还是一如既往地朗笑打招呼，瞧着与成婚前没什么两样。

    王锡爵也没与他客气，给他了一堆资料让他整理。

    《实录》篇幅有限，什么该详、什么该略，都得悉心安排，这么多原始材料看得人都大了。

    既然顾闲想要效修完《实录》，那就从他自己起吧！

    顾闲嘀咕：“我怎么觉得你整天在针对我！”

    王锡爵笑呵呵地说：“我怎么会针对你？自从我女儿去了趟你家，就与你师妹玩得特别好，两个人三天两相互写信，连我们当父母的都不给看。”

    王锡爵与妻朱氏是少年夫妻，朱氏比他还年一岁，他对朱氏十分重。

    近来朱氏跟他说，女儿王桂上朋友了，写的信都不给她看，还时不时捧着些杂书在看。

    当家的就是这样，女儿没朋友觉得她太孤僻，不合群，不讨喜，想带她去多些朋友；女儿上了朋友吧，又怕她跟着外的人学坏了。

    还是在清楚女儿是在跟王宜玉通信后，朱氏才放心来，只酸溜溜地和王锡爵说了此事。

    女儿养到这么大，都没跟父母以及自家妹说过这么多话。

    王锡爵得了妻的埋怨，便时不时在王世贞面前拱拱火。

    只可惜王世贞这人是好面的，哪怕关起门来整天生气要揍学生，在人前还是整日装自己有个徒弟的模样。

    既然王世贞不上，就只能他自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