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鬼吗

    顾闲正是最意气飞扬的年龄，弹起琴来也是相当随意，仿佛只坐在那里随意地拨几，琴音便自然而然地泻而。

    一曲毕，朱翊钧还有回不过神来。

    还是听顾闲说今天要教新篇，他才坐正了，满脸期待地看着顾闲。

    展书官又机地把《诗经》翻到《硕鼠》篇，府印书质量好，字大，还清晰漂亮，很方便辨认。

    顾闲待侍准备完毕，便又弹起了《硕鼠》，比起《采薇》悠远绵的思乡哀，《硕鼠》字里行间都带着两千年前的愤怒。

    也带着后来孟所写的“变置社稷”思想。

    在古时人们祭祀社稷之神，祈祷它能保佑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五畜兴旺。

    孟认为，如果我们诚心诚意地照礼仪祭祀你了，你却没有尽到保佑我们的职责，那我们就“变置社稷”。

    我把你当神供着你却不活，明年就把你换咯。

    有“变置社稷”这样的思想在，孟会提“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就很正常了。

    可对于普通民众来说，不是变置君王还是变置社稷往往都不是他们能到的事，所以他们愤怒起来也只能说——那我走行了吧。

    我去寻那乐土、寻那乐国、寻那乐郊，寻那没有压迫、没有剥削的地方，我们在那里有衣有，快活度日，不会再有吃不完的苦、掉不完的泪。

    可这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地方呢？

    他们大抵是走不了的，只能继续忍受硕鼠的盘剥，直到活不去的那天。

    所以匹夫之怒，大多时候都无人在意。

    顾闲在弹第一段的时候，曲调还是相对平和的，等弹到第二段便逐渐激昂起来，第三段更是叫座中所有人都受到那充盈于琴声之中的愤怒。

    很难想象琴声能表达这样激烈的绪。

    朱翊钧第一次受到这样的冲击，久久无法回神。

    过了许久，朱翊钧都还愣愣地看着顾闲，明明顾闲还是一如往常地坐在那里，坐姿与神带着几分旁人在他面前不会有的懒散随意，他却觉顾闲刚才用琴声在……在骂人？！

    骂谁？

    朱翊钧在心里暗自回想着顾闲家的况。

    顾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绝对算不得穷，顾闲自己还争气，才十八岁便考了个人人艳羡的三元及第，理当没怎么受过“硕鼠”的欺负才对。

    朱翊钧有茫然，不知顾闲的愤怒到底因何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