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孔烧饼

    阁本来就不算大，睡觉也不可能安排大床，瞧着也就寻常卧榻大小。

    顾闲不挑地方，今天又困得厉害，一躺上去就睡得香沉。

    平时他力充沛，上蹿一整天都不会累。但昨晚又不一样，昨晚他的属于耗脑的活，一气掏空了所有相关储备自然累得慌。

    顾闲这一觉睡得老沉，恍惚觉得自己还在很遥远的过去……又或者是未来。

    恰逢正月，他早起摸了摸自己脑壳，觉得发了，麻溜跑去跟他师父说：“我舅舅都死了，可以剪发吗？”

    他舅舅确实都死了，他还没投奔师父的时候就死了，听说是得了时疫，全家上都没有药，没过多久就病没了，只姥姥一个人熬了过来，负责料理后事。

    那时他娘正怀着妹妹，且又怕染病回来带累全家，所以不能回去，一个人躲着哭了好久。

    后来疫病过去一两年，姥姥过来了，摸着他的脑袋说：“这娃最聪明，正好我们家城里一个远亲缺学徒，不如送过去学厨吧。”

    姥姥老了，整个人看起来又瘦又小，手掌也很糙，只有掌心是和的。他被摸得不舒服，挪开脑袋不给她摸。

    那时他年纪还小，并不知姥姥凭借几十年的经验知晓风雨将至，特地把他送得远远地。

    就像蒲公英，随风多散去几个地方，总有能生发芽的。倘若待在一起，兴许就全没了。

    他对舅舅们没什么印象，对生死也没什么概念，听人说“正月剃死舅舅”，便与师父说了那么一句话。

    结果当然是师父撵着他满院跑，叫他不许再这么说。

    他还觉得委屈，因为他说的都是实话，怎地师父还生起气来了？

    还是后来他才渐渐明白，生死是不好挂在嘴边的，至少不能像陈述“今天雨了”一样随随便便讲来。

    顾闲在那漫的记忆中徐徐前行，那些繁华的街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萧条，那些闹闹或者飞狗的日不知什么时候渐渐寂静来，天地万仿佛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调。

    他蓦地停脚步，既不愿意往前走，又舍不得醒过来。

    这时顾闲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叫唤：“顾修撰，太殿过来了！”

    那静寂的梦境骤然消散。

    顾闲睁开了睛，发现近前是个跟随在朱翊钧边的侍。

    再抬望去，只见朱翊钧正皱着眉立在那里，仿佛很不赞同他的昼寝行为。

    人不大，格却是老气横秋的。

    顾闲坐起来，说：“殿怎么来了？”

    朱翊钧：“都过了午时了！”

    顾闲算了算时间，自己辰时过来的，睡到午时也就六个小时，并没有睡很久。

    不过上班期间这么睡，在老板看来确实有过分了。

    很不巧，朱翊钧就是大明王朝的小老板！

    顾闲解释：“昨晚与殷老彻夜详谈，一宿没睡。”

    他还跟朱翊钧谴责起殷士儋的可耻行为来，临别时这厮还他快些回翰林院卯，说“你又不像我可以补觉”。

    真是岂有此理！

    为老不尊，为老不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