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没听到

    即便顾闲再依依不舍，翌日一早还是在渡和家里人辞别。

    沿岸杨柳青青，随着和煦的风飘拂，叫鲜少多愁善的顾闲都受到了“折柳”之意。

    临到分别时，顾母又忍不住握着顾闲的手，殷殷叮嘱了许多话。

    大抵都是叫他要好好办差，不用惦记着家里，家中有他兄在，侄儿也大了，没什么可心的。

    从昨晚开始顾母就在翻来覆去地叮咛，许多话顾闲分明听了好几遍，却还是应得认认真真。

    只是看着父母鬓边冒来的银丝，顾闲心里又有些发酸。

    怎么会没什么可心的？父母正一天天地变老，他却不知一次归家省亲会是什么时候。

    即便隆庆皇帝有兴趣来苏州，张居正也给他调过了，真要随驾行他不可能随意离开。

    两京省台那么多双睛盯着，他不能为了回趟家便把自己置于风浪尖之中。

    何况相较于其他人，他才当官一两年便有机会归家已是破例。

    为了不叫父母担心，顾闲扬起笑脸挥别家里人登上客船。

    只是随着洲渡离得越来越远，岸上的人渐渐小得看不见，顾闲才一坐到甲板上暗自抹泪。

    与从前那一心想避世的师父不同，在这里每一个他亲近的人都盼着他能人地，盼着他能发挥他的聪明才智去更多有利于国家、有利于社会的事，他们一步步地把他盼到了如今的位置上，又盼着他走得更更远。

    可他本就不是什么“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的能人志士，也没有什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尚怀。

    他只是个侥幸有那么一儿先知先觉却仍不知路在何方的年轻人。

    若是没回家还好，回了家又要走，他自是会伤心难过。

    只恨不能把自己剖成两半，一半自由自在地与家里人待在一起，一半尽己所能去那些不知有没有用的事。

    顾闲这人永远都快快活活的，旁人鲜少见到他这副模样。朱翊钧嘲笑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莫名也跟着鼻发酸。

    直至顾闲哭得差不多了，王宜玉才给他递了张帕，压低声音劝：“你用手得满脸都是，叫旁人看了得笑话你。”

    顾闲到底有那么一好面，听后立刻接过帕把泪了个净净。

    决不给别人笑话自己的机会！

    竖起耳朵听到两人对话的朱·别人·翊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