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的评价到难过，可心里到底有些不平。

    直至不知不觉碰到了更广袤的境界时，他才知老师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失望。

    终日坐而论，讲来讲去还是那些老掉牙的学说，能指望从中得到什么悟？不过是把那些已经被无数人嚼过的残渣再嚼上几遍罢了。

    在远离权力中心的这些年，罗汝芳讲学的次数减少了，多只在有太多人慕名而来的时候开过那么几次顾闲说的“讲座”。

    比起与“同好”们大谈学问，他现在更愿意在休沐时去走走，偶尔还去给扫盲班的人上个课，听着当地的男女老少着一云南乡音学官话。

    上课之余，生员们会聊聊各自的父母或儿女，或者聊聊今天吃什么，又或者聊聊关于未来的打算。

    这样的场景很陌生，却又很熟悉。

    许多年前他跟随老师学习的时候，也曾见识过这样的场景。

    那时跟着颜山农学习的有农人，有铁匠，有木匠，有船工，韩愈《师说》里讲的“君不齿”的“巫医乐师百工之人”几乎都聚齐了。他们白天在各自忙碌，晚上才聚集起来听颜山农讲课。

    现在这样的扫盲课程，成为了顾闲“伟大计划”中的一环。

    大明两京十三省仿佛有无数个颜山农正在教导那些从来没有机会摸到书的男女老少。

    这样的认知让罗汝芳真切地受到自己正在参与的计划值得用“伟大”作前缀。

    教会一个老农识字算数，是一件伟大的事吗？

    当然不是。

    可教会千千万万个老农呢？

    说来也很奇妙，在罗汝芳决定不再频繁与人谈论学问的时候，反而时常有新的悟。

    甚至开始理解颜山农被人传为笑柄的“就地打”。

    这是一很玄妙的境界。

    如果是到达这样的心境之前，罗汝芳不会接受顾闲为他们的安排。

    现在罗汝芳看到郑大前来相迎，心中并无抗拒。

    相互见礼后，郑大吩咐随行的小厮帮两人扛好行李，低声与罗汝芳说起接来的安排，询问他有无意见。

    罗汝芳笑着说：“有劳了。”

    郑大常年为顾闲办事，此前也见过罗汝芳。

    当时罗汝芳给人留的印象是“脾气像茅坑石的老儿”。

    只这么一照面，郑大便察觉到对方的改变。

    非要说的话，罗汝芳现在给他的觉有像顾闲。

    郑大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一路上只把顾闲让他传递的话转达给罗汝芳和李贽听。

    罗汝芳却是主动问起他话来：“你瞧着也三十多了，生娃了吧？多大了？”

    郑大：“……”

    更像了。

    格还能通过写信传染吗？

    郑大：“生了，已经六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