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顾闲把御驾送回门，朱翊钧才说：“替朕好好宽元辅，告诉他朕已经知了，让他不必急着来，先把家中诸事安排妥当再说。”

    顾闲正应了来，立在原地等朱翊钧踏门才上直奔张家。

    只短短一早上，张家府邸已经一片缟素，往来的仆从也都不敢言笑，气氛十分肃穆。

    时人注重丧事，上至皇帝至普通百姓，几乎都是在生前便自己挑好墓地、寿材，要用的时候便能用上。

    一般而言，皇帝自继位之初就开始修自己的陵墓；寻常百姓则要稍晚一些，许多都是过了六十岁才开始筹划。

    比如正德时期的首辅李东便曾亲自写信给某地的地方官，表示自己痔疾越来越严重，怕是活不久了，托对方为自己置办一墓地，说是祖上有人曾在那边定居，他埋到那里也算符合朝廷规定。

    可见人们并不避讳后之事，甚至还自己在活着时悉心安排妥当。

    省得别人来。

    顾闲记得自己有次来张家蹭饭的时候，张老爷正好在挑棺材样，还拿着几张图纸问他哪个好。

    顾闲便替他挑了个寓意最好的，自己死后过得舒服，还能庇佑儿孙！

    张老爷听得连连，仿佛越看那图纸越是喜，当场拍板敲定来：“那就这个样式！”

    顾闲走灵堂，一便看到了那副既熟悉又陌生的棺材。

    原来来这样。

    顾闲鼻发酸，憋了一路的泪一冒了来。

    张居正一直在灵堂守着，听到顾闲门的动静转看去，却见顾闲已经满面是泪。

    张居正鼻又跟着一酸。

    张文明活到了八十岁，无论和谁比都算是寿了。可对于自家人来说，便是活到一百岁也是不够的。

    张居正眶通红，但到底没像顾闲哭得这般狼狈。他等顾闲稍稍收了泪，才说：“皇上回了吗？”

    顾闲听张居正的声音带着几分哑意，知晓他肯定一大早就起来忙着治丧。他说：“回了，我送到门才过来的。”

    张居正。

    无论什么时候都得以皇帝的安危为重。

    要是朱翊钧在回路上了什么岔，顾闲别说前程堪忧了，说不准连脑袋都得丢了。

    顾闲又把朱翊钧的话转述给张居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