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够吃饭

    拱其实是临睡前让人把文稿送去给张居正的。

    他这一辈有过一人之万人之上的风光，也有过独自返乡、闲住三年的落寞，见惯了世间的人冷。

    这天睡前，拱又想起了张居正。

    张居正平日里那么鲜衣华服，这次归家葬父也只能穿着一素服。当初他分明是新科士里年纪最小的那一拨，如今竟也华发渐生。

    真就是“贵人上不曾饶”。

    拱这么想着，渐渐了梦乡。

    这天夜里他又来到了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梦境，梦见他和张居正终究还是走向了决裂。

    即便张居正在往返葬父的途中来看望了他两次，他心中的恨与憾还是没能平息，只觉张居正是以胜利者的姿态来他面前耀武扬威。

    没过多久他便郁郁而终。

    死亡却并不是终结。

    他在很一段时间里看着张居正葬父后回到了京师，一切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越来越忙，越来越急切，越来越听不得旁人异议，甚至一遍又一遍地跟亲朋好友说，等到皇帝满二十岁我就回江陵去了。

    仿佛只要这么说了，就真的能回去似的。

    江陵当然也是回不去的。

    最终能回去的只有张居正的灵柩。

    而后张家遭难，他的喊冤自缢，引得朝野震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两京十三省民怨四起，到都在死人，到都动不安。

    皇帝一茬一茬地更换阁臣，却无法从中找到能拯救大明的人，便有越来越多的人思念起张居正来。

    国难思良臣啊。

    是否也有人会想起他拱呢？

    大抵是因为他在政治斗争中虽然落败了，后之事却没有张居正那般惨烈，以至于希望他“魂归来兮”的人没那么多吧。

    可惜张居正不可能活过来，大明的气数也要尽了。

    拱没想到的是，崇祯皇帝选择的是那样的死法。

    堂堂一国之君，最终的结局竟是自缢于煤山。

    拱忽地想起张居正权势最盛的时候，万历皇帝曾经动地对张居正说“佑先生孙世世与国咸休也”。

    那本是一句历代皇帝都会对重的朝臣说的话，这一刻却真真切切地来到了前。

    这样的与国咸休，是张居正想要的吗？

    是他想要的吗？

    拱地叹了一气，叹完了生前死后的遗憾与不甘。

    也罢，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