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庙。

    愤怒的蛇浑鳞片翕张开, 猛地伏，蛮横地朝卫世撞去。

    卫弃乐得看戏，很给面地放开卫世, 再在他肩膀上一推。

    卫世惨白着脸迎上蛇颅。

    蛇毫不犹豫, 张开嘴狠狠咬住卫世半边，却不立刻杀了他, 而是睁睁看着他的被刺破, 鲜血, 半边骨被大力挤压，骨里的髓都被榨了来。

    这濒死的、要被活活吃掉前的恐惧被放大到极致。

    卫世瞳孔涣散, 勉力：“为、为什么……”

    他是因为一时失察，中了卫弃和姬华的计, 可是，为什么本该受他驱策的蛇会变成这样，变得这么恨他？

    蛇不会说话。

    姬华：“因为王和百姓, 不是狼和羊的关系，王是人，百姓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一样的喜怒哀乐忧和恨。”

    她说：“你明明知，多来的第十四块骸骨，是历代被杀死的卫国百姓的骨血所化。”

    如果说卫国的先王们, 是冠冕的王。

    那么，世世代代生活在卫国的百姓, 就是卫国的无冕之王。

    他们用他们的劳作撑起了整个卫国, 农业因他们而兴旺，商业因他们而繁荣，边境因他们而安宁。

    卫国的先王们, 正是知这一，所以，每一代的卫王都会在临终前，秘密派一个将军。

    将军会找到一个村落，在一天时间，屠光整个村。

    再将整个村里百姓的尸，混合着鲜血，投到特制的人炉中，经过七七四十九的炼化，便成了血骸骨的一分，力量比卫王骸骨的力量还要更大。

    然后，它们被秘密送往将军庙，封印在将军塑像中，用杀死它们的人的塑像，来镇压他们。

    姬华是怎么知这些的呢？

    她利用冰纱，碰到塑像里的血骸骨时，脑里便闪过了这些画面：

    有披甲胄的将军，骑着威风凛凛的战走在村上。

    村庄的百姓们或敬或畏，有的带着崇敬的目光跪在边，有的带着孩缩在墙角。

    炊烟徐徐，柴火炉里煨着红薯和青菜，行动迟缓的老翁拄着杖，在田边给壮年小伙儿说田的经验，白发苍苍的老妪和年轻的妇人手摇织布，小孩们跑来绕去，声笑语。

    然后，这一切都被将军的大刀斩碎。

    稻米、饭菜，年老的安稳和年轻的希望，全都被斩碎在夕里。

    他们成了王咒的牺牲品。

    姬华心中充斥着伤怀，她看着愤怒的蛇咬碎卫世的半边骨，就像看到了一场迟来的、沸腾的民怨。

    蛇浅细的瞳孔中，映满卫世的痛苦，这痛苦一如他们之前的痛苦。

    卫世已疼得连反抗的力气都升不起来，他还想问为什么。

    为什么这块经过理的血骸骨，会想起这些前尘往事？

    明明这些百姓死前都是待宰的羔羊，最后更是被用特殊方法炼制，他们连死都只会是他们的棋，怎么会忽然这样？

    卫世张开嘴：“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