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华的目光在诸多百姓上略了一圈，微微停顿，说：“农人们秋收夏耘冬藏，一年四季皆忙碌，上有了苦病也无闲暇去治，或是不舍银钱去治，此以往，百姓苦痛则国苦弱。”

    “若不然，在祭天大典前后，派大小医官，为农人诊治？药材无需用极贵的，要用常见、疗效好的。我的一应吃住都用的卫君私库，这些开销，就从我的月例开销中支取，如何？”

    姬华没有住在王后的寝，住在卫弃的殿，确实一应开销都是走的卫弃私库。

    卫弃不置可否：“王后仁德，当然没问题。只是……”

    姬华敛住呼，以为卫弃要说什么，却听卫弃：“王后千里迢迢来卫国，已是嫁，又怎能再让王后破费？”

    他朗声：“照王后所说去，一应开销，从孤的私库中支取。”

    卫弃话音一落，几乎是瞬间，街两旁的百姓们都跪去，个个神难掩喜悦。

    “卫君永年！王后永年！”

    “卫君大恩！王后大恩！”

    跪去的百姓不分贫富，哪怕是富或者商人，都没有完全脱离耕，姬华此举，切切实实是利民之策。

    姬华没有注意到，她腕间的蛇形手镯圈，又悄然再多了一颗星。

    卫弃倒是察觉到了，也猜到大约是什么，却当什么也没发生。

    有些事，若是刻意，反而不好。

    ……

    另一边，队伍末尾。

    卫国祭天大典，君后走在最前面，百官随后，侍卫列阵，同时，还押解了一应犯人。

    用犯人的落魄惨状，震慑宵小，威服诸国。

    如今，姜衍、洛颜心乃至姜灵都成了犯人中的一员，被押解在囚车之中。

    洛颜心手上脚上甚至带着重镣，满都是鞭痕，虽然她被抓狱中后，打死不承认自己和宋国人有来往，但也逃不脱层层刑罚。

    若不是卫弃拿洛颜心还有用，洛颜心此刻早化作一抔黄土了。

    洛颜心耳边响彻着“王后永年”的呼声，心中烦躁无比。

    在她看来，若非姬华“拎不清”，明明是一颗棋却还想困兽之斗，不肯乖乖襄助二公，她和二公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洛颜心暗暗嘲讽：永年？一个和亲王姬，拿什么永年？姬华不会真以为她袖善舞，能在卫国活去吧？

    没有一个和亲王姬是有好场的。

    洛颜心正思考时，却看到姜衍和姜灵都怔怔望着前方姬华的方向。

    洛颜心不由蹙眉，却不好再对着姜衍说什么，以免再激化她和姜衍的分歧。

    洛颜心将矛指向姜灵，冷冷：“姜灵，你在看什么？”

    她瞥了姜衍，意有所指：“你是在看卫王后的手段吗？卫王后倒还算聪明，知在大广众戏、博取贤德名。可是，她也不想想，再贤德她也是大周王姬，今日她所的一切，在大周卫国好时是贤德，若是大周和卫国闹翻那一日，就是政。”

    姜灵听着洛颜心的话，觉得过于可笑。

    看来洛颜心的确自持才名，油盐不，主意极大，没有将那日她的提醒听去。

    暂时蒙尘的明珠和被放置在宝箱中的鱼目，乍一看的确容易混淆，可当它们越来越接近时，其中的天壤之别会让每个人都无法忍受。

    譬如洛颜心此番奚落姬华之语，她只知是否贤德在两国局势前无用，却不知总比没好，杀一个纯粹是棋的王后，和杀一个仁善有德的王后，在朝野间是两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