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乡僻壤

    她心底悄悄觉着少爷这份关心未免太过多余。底层人靠一讨生活， 拿熬日、用血汗换的粮本就是世间再寻常不过的事，她这难本算不得什么，不过是采莲泡一阵， 上受凉寒气罢了，远远谈不上伤及本、拿命拼。

    但转念想，少爷只是没吃过苦。

    少爷也只是心善。

    她把心底那别扭多余的念尽数压了去， 屈膝抱着双膝蹲在火堆旁，伸手细细翻拣土坑里燥耐烧的木柴。

    橘红火光簌簌跃， 温柔又灼的温度一驱散上的冷， 原本死死贴在上、浸满雨的布衣裳，慢慢被烘得松，冰凉的气丝丝缕缕蒸发殆尽。

    风穿过破棚隙，轻轻拂动她的发丝，透的墨发渐渐褪去沉重渍， 一烘至半。方才为了让发透气得更快，李翠翠早已随手解去了束发的绳结， 那垂顺及腰的黑发松散披落肩后背。简简单单的一条旧布发带， 素雅素净， 此刻便安安静静、垂搭在她屈膝并拢的双膝之上，在明明暗暗的火光里轻轻晃动。

    乡女人的发很，直直垂落腰前， 发丝顺畅黑亮。留这样难打理的发倒不是因为她有多，而是发可以卖钱， 1999年农村乡走街串巷收发的手艺人很多， 而很多农村小姑娘收到的第一份完全靠自己挣来的工资就是去卖发补贴家用。

    李翠翠卖过两次发，一次是九岁，一次是十四岁那年。她抚摸着这些发， 将手当作梳在烈火的熏烤小心梳开。

    坐在她对面石凳上的青年一言不发，目光牢牢落在她上，静静凝望着她垂去的眉，静静描摹她此刻难得来的、柔和秀气、完完全全属于女温婉柔的模样。平日里在褚泊生跟前，李翠翠极少会这般松弛无防备的神态，大多时候只是安安静静垂手立在一旁，或是埋本分活，拘谨又克制，半不会展自己私柔的一面。

    这类似低梳妆的模样，过于格，也过于暧昧。就像是妻在丈夫面前描眉。

    褚泊生突然觉得间发涩，心了节拍，那说不清不明的躁动炽难耐，闷在，叫他一时壑难平。

    视线牢牢黏在她上，久久没能挪开，整颗心都被前这幅柔的模样占满。这般凝滞的注视持续了许久，直到褚泊生自己察觉这份失态与不合分寸，才勉行移开目光，转望向茅棚外。外正着连绵的午后大雨，雨噼里啪啦砸在湖面，远层层叠叠的山林浸在雨雾里，静幽幽一片青，沉闷又寂寥。

    外的暴雨势凶猛，漫天雨幕遮得天地灰蒙蒙一片，瞧着一时半刻本没有停歇的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