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山人家

    他模样清寒， 不见半分平易温。与这座历经几代人，百年荣辱尽数呈于廊瓦梁之上的褚家老宅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不敢靠近。

    李翠翠落在他上的目光移开，给了一个令在场所有人都乎意料的决定。她拒绝了留在褚宅工作，留在褚家少爷边的机会。

    没有人料想到她会拒绝， 包括褚宅的主人。那个永远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倚在沙发里侧翻报纸的男人动作微顿， 指节箍纸面， 光洁的白报被攥浅错的折痕，指腹也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半晌，褚泊生才微抬颌，一双淡漠闲散的眸沉沉落向厅中解释的女人。

    空气静得能听见老式挂钟钟摆来回摇晃的嗒嗒声响，雕窗棂漏的日光被切割成零碎条， 堪堪落在李翠翠沾着晨间的鞋面。

    褚泊生松开攥皱的报纸，褶皱层层叠叠在白膝， 方才骤然收的指节舒展， 只剩指残留一圈淡青。他依旧半倚在真沙发， 姿慵懒，周疏离的寒气却半未散，寒眸慢悠悠自上而扫过她一洗得发白的老旧白衫后落回报纸。

    “养家。”他淡淡吐两个字， 语调平淡无波，听不喜怒， 偏生字字压得人心里发， “褚宅给的月钱，够你一家安稳度日，远胜过在外田地里劳碌。”

    “你不愿意。”这次， 沙发上的人说得更准确也更有压迫。

    仿佛她的不同意，对他而言是一以犯上。李翠翠并不能理解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从何而来，只想着或许是自己天生就会，因为贫穷恐惧一切。

    她摇了摇：“没有的，家里弟妹年纪尚小，父亲的脚不方便也离不开人照顾。”

    说来说去，都是不愿意。

    自以为仗着他那喜就可以些上不了台面的小聪明，以为能拿他。褚泊生不会去想李翠翠这样有什么好，只觉得都是她的故意拿乔。

    冷来的脸，让人送客。

    不都不算客，那只是他家里的一个佣人，褚泊生想。

    离开山上褚宅，回到家时已经上午九。这在以往很少发生，为了不让家里人担心。李翠翠撒了个谎，说是去后山逛了一。因为怕父亲不信，又真去捡了些野枇杷。

    住在山里的人，多是靠山吃山靠吃。如今国家发展好了，更多的人去外面打工。而像她这样去不了外面的，也还延续着父辈的生活习惯。

    七月中旬，枇杷早就熟透。

    果薄满，李翠翠将洗好的枇杷端给父亲以及两个写作业的孩。

    自己去别的事，前段时间的土砖已经结块被她全堆在墙角一侧。搭了小棚，雨也不用怕。

    八月暮夏，天气不见降温。

    李翠翠家墙角的土砖越堆越多，湖里的菱角也熟了。白天忙完农活，她便去湖里摘菱角。有些拿到集市上去卖钱，有的送上山上褚宅，还有一分自家吃或者拿去人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