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空间里，她抵着冰冷的墙，依旧止不住地轻微呕。泪毫无预兆地砸落来，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讨厌谁，而是呕的次数多了，生理落泪。

    浴室里的声音并不大，却足够传到门外褚泊生耳中。密密麻麻的，像针扎一样，让他心钝痛。

    先前所有刻意装来的醉态、偏执的冲动、试探，都在这刻显得无比可笑廉价。

    他垂在侧的手蓦然收，指节泛白，底翻涌着滔天的恨意、狼狈与死寂。

    那夜最后是怎么收场的，李翠翠不知。她知的只有等自己冷静来，平复好那恶心推开卫生间门时，屋外已经没有了褚宅少爷的影。

    房门大开，四周静悄悄的。

    不知是被听见这边动静的陈事找人走，还是他酒醒后自行离开。

    李翠翠都不确定，她知的只有第二天一早。从熟悉的工人中得知，少爷那群乡游玩的朋友中有人要提前离开的消息。

    没有一征兆，也与司机原先约定好离开的时间对不上。突然地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但又有什么事，没有，什么都没有，四周静悄悄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切照旧。

    她那夜的事，也没有人计较，追究。她是个惯会装傻的人，得过且过的人。清醒后的担忧，随着时间淡去。

    2000年2月28日。

    少爷的那群朋友离开了。

    3月3日，元宵节到了。

    李翠翠放假了，她回了趟老家，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消息，赵婶同意她和赵崇山的婚事了。

    4月5，清明节到了。

    她带达去县里的医院看了医生，开了药。但达的总是不见好，气温也开始上升了。

    4月20，第一场谷雨来了。

    稻田里的农人又开始忙碌，耕，祈祷一个丰年。

    5月5日，香山正式立夏了。

    厚重的衣服换，天朗气清，香山的雨季也快来了。褚宅的人又开始忙碌，搬着东西，只是这次不是搬来，而是搬走。

    褚宅少爷的一年禁期到了。

    不仅仅是他自己要离开，京北那边也打来电话他回去。

    陈佳梦：“少爷，老爷刚打来电话。问您今晚是回褚宅，还是先去枫丹白。”

    落地窗敞着半扇，初夏温的风卷着院草木的清香漫来，散了屋沉淀一冬的冷寂。

    褚泊生单手揣在西袋里，姿地立在大的落地窗前。一剪裁利落的白衬衫，袖随意挽至小臂，冷白的腕骨。他底没什么绪，只是平静地看着楼院里忙碌的人影，看似漫不经心，视线却牢牢锁在其中一纤细的影上，分毫未移。

    香山的夏日光透亮，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筛落，碎金似的洒在院里。

    楼佣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搬运着行李箱与收纳箱。一年修养时光落幕，褚宅大大小小的件清打包，忙碌却有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