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恶（四）

    老神仙的仙名取法很有技巧，仙是品级，“老神”才是他给自己取的仙名，所以大多数人念他名字的时候都断句断错了，不是“老，神仙”，而是“老神，仙”，乍一听会以为他不是化仙，而是某位不世的大神仙。

    “可正所谓一人得，犬升天。”李四不安，“他虽不过是疏怀圣者的一个账房先生，可在这百文京的地界，还没有谁家小仙敢在他面前撒野。你倒好，在他面前胡言语，这可怎么办？”

    “确实是人生地不熟……不知这百文京还有地蛇……”悯和李四一个缩在柜，一个缩在屏风后面，遥遥相望，是一脸苦相，“咱们什么时候能去？”

    这世上大抵能动的东西，遇到了追捕，第一反应便是逃，甭为什么，甭追的人是谁，甭有没有理，都要跑，尤其是旁边的人跑了，自己便更不能落。

    李四拽着悯跑，营造一十分危急的气氛，悯也便意识跟着跑了。跑到窗边要去，却发现东风楼周遭已经被团团围住，急之撞了间屋去，一个上了柜，一个不上，就去找床底——床底不去，只能蹲在屏风旁边，听天由命。

    “还去什么？”李四抱着脑袋蜷缩成鹌鹑，“他们人多，一会儿就要搜到这了。”

    他话音刚落，便听屋外仙音传来：“东风楼有两人对圣者秽言！一人灰袍，蒙黑布；一人蓝袍，大似铜铃，可见憨态，若有协助捉拿者，得一百香钱！”

    门外缓行的人影骤然疾走起来，脚步声纷沓而至，随时便要有人闯来了！

    李四的心都快悬到嗓了，扭一看，那悯竟还在那柜上盘坐了起来，作沉思状，不免气急：“你也不着急！被老神仙抓了，你当是闹着玩的吗？”

    虽然被拉着跑就跟着跑了，但悯其实还并不明白为什么要跑，立时便请教：“被老神仙抓了，究竟会如何？”

    李四惨痛：“若犯的事儿大，可能会将所有香钱都上。”

    “什么？”悯惊，“所有？那不就是散魂了？”

    世上的神仙，除却三始神和“风雨雷电”人本四仙，其他都是要吃香的。凡人上供的香多，神仙的法力也多，上供的少，法力便少，若是连一上供都没有，自然就要消失。

    这香还不能是单纯的香，须得是凡人诚心诚意，没有半分不愿上的香，才能有作用。

    供着神的说到底是凡人的信仰，所以一个不诚心的富人上供千百香，和一个诚心的乞儿上供一香，却是后者能化作的“香钱”更多，变的法力也更多。

    圣者分掌一方土地，真君奉妖作便凡除祟，都是能吃到香的。而化仙大多依仗着自个儿的神，神不灭，他们便每月能分到些香钱，一旦化他们的神散了魂，或者自己失去了手上的香钱，那便是要散魂的。

    用界的说法，上所有的香钱，就跟“死罪”没什么区别。

    “可不是吗。”李四见有人影停在门，缩得更小了，用气声小声，“所以啊，咱们可千万不能老神仙抓住了。”

    悯的表越发凝重了起来。

    “散魂不是小事。”他沉声，“这不是自然消散，也未经三镜仙断罪，全凭自己的喜恶夺香杀人，谁给赵文清这胆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