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将一羽（六）

    有没有仇且不论, 悯这辈就已跟许多人结了仇。

    比如这位，比如被行云送去成大家的那位，比如孤命真君, 比如鬼主青面, 还有许多悯连脸都不记得的人。

    其中还有许多人, 悯本不知对方为何讨厌自己, 哪怕当面问起来，对方也一副“血海仇你敢说忘了”的愤怒模样瞧着自己，怒而拂袖，就留个气鼓鼓的背影给悯，着实叫他摸不着脑。

    好在他心比较大, 好奇心也不重, 很快就抛诸脑后, 不然非得日日都缩在被窝里哭鼻。

    那珠玉似乎又不兴了，一声不吭地在前面走得很快, 悯不好人霉, 就远远地缀在后面。

    不一会儿, 他又见那人停了来，转看自己。

    他连忙停步, 举手示意自己会离得远远的。

    珠玉的略微一低，看着更生气了。

    “那……我近？”

    悯试探地走近了两步，珠玉不动, 再走, 珠玉还是不动，终于快挨着人了, 珠玉才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前走了。

    悯连忙跟上, 两人就这么莫名其妙，隔着一段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的距离，沉默地走了一路。

    轻都以法术分四季晨昏。正是午后，幻化的日当空，拖两人影落在墙上。悯看着那两影，确实看不半异样，若非笃定此人是青面派来的，着实难以分辨其真。

    鬼分四境，虚实境，人语境，化形境，画境。是祟中怨气最，也最的一类，哪怕只是虚实境的鬼，和其他祟的二三境一对一打起来也难分胜负。

    但是相对的，对于鬼来说，拥有实是非常困难的，哪怕它们有人智，却因化形困难，又极难抑制住杀意，鲜少有鬼能混人群中，更别说混仙京了。

    这珠玉的境界，怕是同青面一般，已有画境了。可这两人的个，又是如何能相——

    就在悯思绪渐远时，前方的珠玉忽然开：“你觉得我是鬼主青面派来的。”

    悯一顿，抬便见已到了成大家门，顺嘴答：“不错。”

    “你不曾见过青面的本相。”珠玉说，“为何不觉得我就是青面？”

    悯苦笑：“当年青面与我分别时说过，此生再不要见我。他如今已是鬼蜮的鬼主，日理万机忙得很，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已算不易，怎可能亲自来天上见我？”

    珠玉摇扇：“厉鬼最是喜怒无常，你又怎知他不会言而。”

    “我是个什么东西？”悯不以为意地笑笑，伸手推开了院门，“值得他言而？”

    话音一落，珠玉面骤变，还未待他开，院落里却传来一声尖锐的悲鸣！

    两人神一凛，快步踏，却见院中三镜仙手牵着手，将陆不尽围在中间。

    罡风阵阵，周遭的碎石落叶盘旋飞天，似龙般朝着天际而去。缸中饮带着那条鱼也早就上去了，鱼空游若无所依，法捷地在被卷的瓦片间腾挪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