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三）

    秦生想让里悬梁锥刺的那位多休息一会儿, 才特意没有去打扰。

    可惜世上如她这般善解人意的人不多，半个时辰后，就来了个如厕都需要一堆人夹迎的招摇货, 打破了这难得的安宁。

    小尽晃悠晃悠来了一轿。轿黄帘红盖, 看得让人分外有, 两边抬轿的和随侍的拢共八人, 人还没到，便有一个小厮快两步跑到秦生面前尖声：“鸣泉宗齐公到！”

    秦生被他喊得耳朵痛，里那位也忙不迭地爬了起来。只见秋随荆骤然直起，匆匆忙忙地把悯手上和岸上的书扣好，从袖中掏张棋谱来往桌上一拍, 正：“此局妙哉！”

    悯困得发愣, 双无神地应声：“妙, 真妙。”趴在对面睡的李十五也被惊醒了，什么也没听明白, 地鼓起了掌。

    悯妙完了才反应过来：“这是……？”

    “不能叫人发现了我们早早来温书。”秋随荆小声, “装作是来棋的。”

    “……一大清早来这儿盘棋谱, 是不是有些太刻意了？”

    李十五举手：“我得不太好。”

    “那样最好，师兄来, 我来教你。”秋随荆往悯上靠了靠，腾了位置让李十五坐过来。

    李十五一传戒时才穿的明黄戒衣已经被蹂躏成一块脏兮兮的布，还隐约散发着酸, 他自己闻着了有不好意思, 扭：“我上有味儿。”

    “这有什么的。”秋随荆便笑，随手写了张涤秽符, 往李十五的脑门上一贴，“师兄你跟着悯跑来, 怎么都没多带换洗的衣服？”

    “当时哪里顾得上这些……”李十五叹了气，“师父那会儿都快给我落封了，再不跑，我真得在问恩堂里闭关五年。就我这半步轻芽的平，都不知有什么可闭关的！”

    “你是大弟，师父自然格外重你，如今你偷跑来——”

    “停！别念了！”李十五捂住耳朵，“就算我年纪比你们小些，可我是大师兄！你们得听我的！我绝不回去关禁闭！”

    悯提醒：“是闭关。”

    “有什么区别！”

    “渡生宗弟不得声语。”

    李十五正附拍桌，那已有一位青袍的少年缓步踏，言叱令。

    少年簪，衣襟上四层波刺绣，俨然是鸣泉宗门弟的着装，腰上又坠一盘龙黄玉，以象征其东纶皇的份，瞧着既雅又贵，左右的侍童都穿得比他们推酒门的面许多。

    正是鸣泉宗今年唯一送来的弟，久坐仙人的闭门弟齐居贤。

    “渡生宗门人在房中放置的戒令，几位不曾看过吗？”齐居贤淡淡地看过来，和悯四目相接，“这里教的便是礼仪举止，你若还是一如既往得没规矩，怕是难得倏山仙的青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