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十）

    这一架打得天昏地暗, 禀识堂被拆得七七八八，俨然比火要严重多了。

    上了兵，那便是生死不论的仗, 挂彩的几个, 受伤的几个, 无故被牵连的几个, 个个都受了罚。

    秋随荆本以为自己给秦闯那一通踹会被直接遣回家了，谁知陆不尽陆不苦手更狠，齐居贤也疑似趁来了两，瞧得秦闯此人分外不受人待见，最后受了最重的伤, 还被罚得最重, 人人都只用抄三遍的经书, 他要抄十遍，人人都只需禁闭三日, 他要禁闭五日。

    “您是这个。”悯一边给秋随荆上药一边竖个大拇指, “手都烂了一只, 转就跟人斗起殴来，怎么着, 最近想倒腾起左手剑法了？”

    秋随荆侧靠在椅背上，两收在前，伸着那只手给坐在凳上的悯上药。

    屋外终于停雨, 皎洁的月光如倾泻, 亮得都不需灯，屋外挂着他们今日这一衣裳, 也不敢生火，就这么大半夜地晾。

    两人都披散发的, 穿着净的里衣坐在窗前，风一，发也到飘，窗要是路过个人，非得大半夜的吓死。

    秋随荆本就生得白，更半夜披散发时格外瘆人，这会儿还在一旁不停地冷气，斯哈斯哈得像是辣着了，手疼又不能收回来，里蓄着泪，抿着嘴小声：“你轻。”

    可对面坐的是活阎王，悯毫不留地加了力：“这时候想起疼了，您使九白骨爪抓我的时候没觉着您怕疼啊。”

    秋随荆不记得有这事儿：“我哪儿来的九白骨爪？”

    悯笑了一声，没应这话，转而问起这伤的来。

    秋随荆正，将山里祭神之事细细说来，只隐去了秦闯提及悯的那句狂言。

    “也就是说折腾这一番，只是因为那老太太想给你们算命？”悯撒好了药粉，把净的纱布绑上，一边，“还算着算着险些让雷给劈了？”

    “说是我们的因果和倏山仙缠绕在一了，窥我们的天命有如窥倏山仙的天命，若非那生山仙的蛇蜕，怕是真要劈到了。”秋随荆另一只手撑在了桌上，支着，打量着悯低给他包扎的时的神，“没来得及给另外两个算呢，你们这边就起火了。”

    “给您算了个什么？”

    “什么半红半白面……”秋随荆书背得勤，记也好，思索，“西向何见……见青天，山一程，一程，不信岁师门恩，但……但什么……什么祈牲畜过险滩，不见，魂望断。”

    “什么意思，听着不大吉利啊。”

    “我也没听明白，不过秦闯的那个更不吉利，什么来日茱萸何，孤命君，不归家。”秋随荆眯起来，盯着悯对着那纱布犯难的模样笑了笑，“像是把他们一族的人都给咒去了。”

    他说着另一只手还不安分，伸去悯的发，单手在掌心搓小辫。

    “诶，手多。”悯正忙着，“那老太太是个人，虽然脑糊涂了，可本事是货真价实的，给了你俩这么不吉利的卜辞，你没听懂心里也记着。”

    秋随荆的手指圈着那小辫打转：“怎么，你认识那老太太？”

    悯半敛了目，顿了顿复笑：“人在昇都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秦家老老，连名讳都不能传的半仙，旁人的半‘仙’撑死了说的是化仙，她这个半仙可是‘生山仙’的‘仙’，境界不过五境，可到哪儿都是坐在那些宗主之上的。若非如今年迈，生山仙的庇佑也开始往一代传，我们哪有份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