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踞龙盘（四）

    从方因方果的角度来看, 世上怕是没有比这更诡异的事。

    他们奉阁老亲令，随祝礼团赴仙京行刺。本已有了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决心，谁知行刺被打断, 祝祷还冒用了整个礼天阁的名义, 提了个闻所未闻的神官考绩, 甚至将他们连着祝礼团一块儿盘圆了扔天梯, 叫他们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方因方果任务了岔，本是无颜回阁，想找个地方自我了断。可思及此事事关重大，有必要当面向阁老禀明，最终还是决意将自刎乌江之事延后, 跟着祝礼团回了钦都的礼天阁。

    隔着纱帘, 他们还能听见阁老那一声重重的叹息。

    “……我还他怎会如此乖顺。”阁老用甲扶了扶自己鬓边新贴的,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我呢。”

    “阁里的规矩，活儿没好, 本是留不得你们的。”她又说, “可方才信也递到了, 他要你们还有用，让你们即刻去秦家山, 报名去那个……那个中青剑试，了城，且听他调遣。”

    方因方果不解：“那珠玉公然背叛了礼天阁和阁老, 阁老为何不杀他？”

    “杀他？”阁老难得的笑了声, “那是个自取灭亡的主，旁人是杀不了他的。他既没与我撕破脸, 还以礼天阁祝祷的份行走，那我也犯不着惹他不快, 你们两个也捡了条命来，算是好事，去吧，别在他面前耍小聪明，盯了就是。”

    方因方果便稀里糊涂又忍辱负重地活着去了中青。

    一路上他们没歇过一夜，没停过片刻，浑然把自己当作赶路的牲畜。这并非是大难不死后决定拼尽全力的决意，而是怀揣着极其沉重的负罪，觉得自己如今活着都是一苟且偷生，以至于以他们的修为在渡生学拿个牌竟然都费劲，几位老多次给“心不稳，杀心太重”的评价，最后还得靠走礼天阁的后门儿才终于得以城。

    珠玉在城墙上看他们，那在上的神态让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可阁老的命令是要听他调遣。

    “你要他们参赛？”悯瞥见那满怀杀意的神，倚在杆边问，“这又是什么路数？”

    珠玉说：“剑试期间，除参赛者以外任何人不得踏上祭天台。这两人手和境界都不查，手也够狠，应该能留到后面，这些时日就让他们盯着祭天台，以免有人生事。”

    “那您自个儿呢？”

    “我来中青本就是为了跟隽夭门谈判的。”珠玉偏过脸，“神官考绩在这有大宗派把持的地方推得最是艰难。他们想要由门的修士来平祟飞升，本就不愿意神官手，跟他们谈起来我还不占理，你这些日要是查了他们什么把柄便告诉我，我还不好同这些泼翻脸。”

    悯：“行啊，您办您的事儿，我查我的案，有展再联系。”

    说着就要往城墙走了，珠玉不着痕迹地勾起脚尖，立时把悯绊了个大趔趄。

    悯险些以抢地，小碎步倒腾了好一会儿才站住了，茫然回望：“您这是……”

    珠玉冲他笑：“联系？你又知该怎么联系我？”

    悯说得“有展再联系”就跟“您今个儿吃了什么”样的，只是熟络熟络的客话而已，自然没琢磨该怎么地再联系。

    他胡诌：“我摔杯为号……”

    “你的人和驴都在我这。”珠玉冷冷，“想好了再答。”

    悯搓搓手笑：“您这话说的，显得我怪没诚意的，这中青城拢共就那么大，只要您别特意敛了气息躲我，我要找您还是不难的。”

    “这可不好说，我气大，不躲人，可倏山仙神鬼没的，谁知这一不见，一刻又去了哪个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