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不济（七）

    我是怎么死的？

    鬼不会忘记自己是怎么死的, 但我好像记得不是很清，最后想起的只有窗望去，三远去的影。

    随后我打开了鬼蛊。

    再醒来时, 已经变成了孤魂野鬼, 随着仙门清扫的其他祟一并封了鬼蜮之中。

    一开始或许有失望和难过, 有对自己这一生竭尽所能遵循的仁义礼智信到可笑, 有对三此去的惶惶不安，但当被吞地七七八八时，我便将这些都忘了。

    死到临，我不甘的原来只有一件事。

    “……自尽。”珠玉看着悯的睛，慢慢, “行了吗？”

    “本相是厉鬼死那一刻的样。”悯寒声, “你的本相空无一, 怎么可能是自尽？”

    “自尽的方法与常人不同罢了，有人养了些凶悍的玩意儿, 我临死时把它们放了来。它们吃得太快, 以至于最后吞光了我的灵生时我才断气。”珠玉打开扇, 遮在了悯的前，“大仙收了神通吧, 一会儿你用完烂岁倒在这里，我可不背你回去。”

    扇后面迟迟没有回应。

    “又不说话。”珠玉俯捡起那条黑布，合了扇, 踮起脚凑近了些, 替悯重新绑了上去，“岁时不是用在这无关要的地方的。”

    悯：“这不是无关要的事, 你为何要自尽？”

    “怎么还喋喋不休的。”

    “为何？”

    “……那时的我死了能救更多的人。”珠玉说，“而且哪怕活着也如行尸走受人摆布, 不如死了痛快。”

    “沉溺于过往是厉鬼才的事，不是倏山仙该的。你既然已经将过去抛了，如今也不必再想起来。”他将最后的系带系了，随后捧着悯的脸：“因为无论你记不记得，我都会永远永远缠着你，如藤壶，如鬼，如梦魇。”

    悯抿了抿，僵的了一瞬，半晌缓缓：“……师兄。”

    珠玉一怔，随即兴地用扇瞧了瞧悯的肩，展颜：“还是叫珠玉吧，随珠荆玉，你闲书看得最多的时候给我拟的字，我很喜。”

    “我——”

    “这都什么货跟我关一间屋！”

    一声愤怒的咆哮打断了悯的话，两人立时看去，就见秦闯气吁吁地拎着倒的陆不尽和三四个少年修士现在众人面前。

    他是撞来的。那致师的禁制宛如饕餮一般源源不断地收着他轰去的法力，浑上的法力几乎都被掏空，他恨不得脆把那几个蛊床连带着陆不尽一起砍了得了！所幸施术者到底不是忽山仙本人，叫他力竭之前闯了来，不然今日他就手刃友，世上再无清川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