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黍离离（八）

    转时已冬至, 迟冬的中青城也终于不不慢地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雪没多久，地面的温度还没降去，积不住, 第二日人们醒来时, 便只剩一地雪, 照得院亮如明镜。

    悯等人早早来到演武台附近清扫雪, 以免对擂时意外。没想到万相到的比他们还早，远远便看见一个细伶伶的影站在暮未明的平台上，像棵不知为何迟迟没砍掉的老树。

    他今日难得没穿那破烂短褂，正儿八经搭了件豆青襕衫，蓬草样的发竖了起来, 虽然有些歪, 但总算是了脸, 连那拐都换了结实的木，不像个叫, 却像个落魄的读书人。

    扫雪小队走了过去, 万相才像是被忽然惊醒了一样, 看着他们手上的扫把，半晌：“今日不上擂。”

    李十五惊喜：“冬至要休息？”

    “竺苍遣邪修犯, 西南死了万来人，离迎派阖门忠烈。”万相中的字句叫白雾团得有些飘渺，“上来话, 今日公祭。”

    李十五呲着的大牙立收了回来。

    悯想起这一个月齐居贤常常魂不守舍, 须臾:“西南打成什么样了？”

    万相说:“不清楚，但竺苍那边已经遣使境, 宣称是离迎派先犯禁手俗务，倏山仙要, 仙门约莫没打算细究此事。”

    “那——”

    “今日只是祭奠，不相关的莫要生事。”万相斜，“还是说你这时惦记起自己是皇亲国戚，不能把对此事置之不理？”

    悯笑笑：“您这轱辘话比我说得多，到底是谁心里惦记，可别不打自招了。”

    万相“嗤”了一声，不再言语。

    他们上午在演武场哀悼祭奠，祭的是那离迎派，虽只是个小门派，但毕竟在仙门谱上有名有姓，这样阖宗造祸的惨剧，他们这些名家弟都是要些表面功夫的。

    天气冷，纸钱烧的灰飘不远。

    结束时那些纸钱和黑灰就粘在附近的地面上，远看像积着层薄薄的脏雪。扫起来时，那纸屑又裹在了扫帚尾上，猫样的缠人得很。

    秋随荆和李十五搬完祭坛回来时，就见悯扫一地抬看一，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你在找什么呢？”秋随荆念巽字诀，将地面的残纸卷起，送了簸箕里，“那士告天时我就见你摇晃脑的。”

    悯放扫帚，双手兜了袍里。

    “早上那会儿您瞧见齐居贤了吗？”

    李十五眨眨：“没注意，他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