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朵动了动，很是警惕地开始磨自己的前蹄。

    只听一阵铃音由远及近而来。

    四只黄鼠狼哼哧哼哧地拉着一红盖的车，踏过那泥浆奔来。车的一角悬着铜铃，叮叮当当地发脆响，四只黄鼠狼的脖上也各挂着一个铃铛，铃铛上写着一个“青”字。

    “上去吧。”珠玉笑，“你先。”

    他有意把笑得角不弯，笔直地扬上去，乍一看笑得真有像黄鼠狼，以至于悯都开始犯嘀咕：“您这不能是把我骗上去卖了吧？”

    “这么聪明什么。”珠玉没上轿，坐在了车辕边的板上，这黄鼠狼车也不用夫，他坐那儿也不知图什么，“叫你知了，我生意还怎么？”

    悯说不准，只嘴贫：“真要卖您可记得给我寻个好人家。”

    “那可没准儿的。”珠玉还在笑，可悯分明地看见了他里的冷意，“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是个畜生玩意儿瞧上的你，我也不知他是这样的人呐。”

    悯半晌没说话，放帘缩回了车里。

    他寻思了半天，还是觉得自己最近确实应当很是老师，没什么惹人生气的事。

    非要说的话。

    悯慢慢压着自己的虎。

    他杀了庄文娘。

    车外的铃声叮咛，车压过泥地的声音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四起的喧哗声。光亮自帘外透了过来，连带着那郁的煞气。

    牵在车旁边的三也开始不安地叫起来，只有李四还睡得不知天地为何。

    悯察觉到他们这是到了鬼蜮中祟密集的一片地带。他只来过鬼蜮一次，且只在神冢谷一代逗留过，对其他的地方并不熟悉。开了车窗的一条，便见车奔驰在一大中，两侧张灯结彩，祟影涌动，叫卖声四起，竟是祟们聚集的一个墟市。

    “这么闹？”悯打量了就近一个摊上卖的东西，“……这卖的是什么？”

    “鬼墟上还能卖什么？”珠玉说，“无非就是些祟吃的喝的用的，倏山仙还是别看了好，伤。”

    “倒也不至于。”悯才说完，便看见了一群赤，手上和脖上绑着绳，齐刷刷跪在街边的人。

    那些人里男女老少都有，都面黄肌瘦的，或少了睛或少了耳朵，最前面的一个少年上挂着牌，上书“四肢不单卖，、、鼻、耳面议”。

    黄鼠狼拉的车比货真价实的车还要更快，倏忽便自这些人面前掠过了。

    悯甚至还没数清摊上到底有几个人。

    车里静默了一阵，须臾，珠玉的声音自车外飘来。

    “那几人碍了倏山仙的。”珠玉对前的鼬妖，“去赎了，扔回边獒那边去。”

    打的黄鼠狼妖立时多了一个，那个又迅速分了个来，在地上一，哼哧哼哧地往回跑了。

    “可着些车窗。”珠玉说，“次你便是再看到了，再于心不忍，我也是不救了。”

    悯说：“我也没有于心不忍，只是那些人我既然看到了，理就要救。”

    “所以我让你了车窗，这里是鬼蜮。祟买人来吃，跟人买猪来吃没有分别，你若行去救，跟当街打劫没什么两样。”

    悯没再说话。这话说不去，祟本就是要吃人的，鬼怪人心悲怨，妖吃人血，若是事事都“理”，他今日就不能容这鬼主青面。

    这珠玉知他所想，所以抢先一步买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