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未形（二）

    此端正。

    此心澄明。

    此清净。

    李怀仁虽然经常说这些, 但严必行其实都没怎么想过。

    个好人，同阿宁一并携手天涯，便是他的愿望, 至于能不能得飞升, 看命就好。

    左右他和阿宁永不分离, 无论是天上地, 是不是能及那个“永恒”，其实都不重要。

    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不比任何人差。

    严必行被带推酒门时还不记事，便也不晓得丧父丧母之痛，其他师兄弟们也是这般，虽是孤儿, 却并不孤独。

    推酒门不算全然避世的门派, 同附近的村往来还算密, 只是辽苍本是个地广人稀的地方，毕竟毗邻鬼蜮的地方行乞的都不来, 所以稍显寂寞, 可平素邻里和睦, 少有龃龉，鬼蜮又百年不曾大举犯, 偶有些祟也都是些小玩意，推酒门便能顺手料理了。

    除祟的报酬大多是一顿便饭，不很丰盛, 但一定请他们阖宗上吃, 这么多张，已足见诚心, 尤其是师父还每每要酒足饭饱了还要再装一壶酒回去，人也不说什么, 确实是人心淳朴。

    他无父无母，生在被世人称作“落之地”的辽苍，却从未有一天觉得自己不幸，也从未有一天觉得这世多艰。

    经常有人因此称赞他知足常乐，心上乘，但他不这么觉得，他只是的的确确过得很好，此生尚未逢半分波折而已。

    而这一天终于来了。

    仅此而已。

    孩的哭叫声如同哨一样尖锐，亮得刺耳，又带着气息的边，低低的萦绕在他周遭，锯齿样的反复拉扯他的心神，让他总是忘记自己上一刻想好的事。

    该把师父的遗安置在哪里？

    阿宁还在剑鞘里发抖。

    李诺，我是不是该先去救李诺？

    等等，我应该先安抚其他的师弟师妹们。

    稍微大些的孩在问我谁的，我该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说师父是被倏山仙杀死的？

    说倏山仙是为民除害？

    说师父想杀了所有人？

    我——

    酒壶忽然动起来，朝着屋的一角去。

    院中的一驴一低低地嘶鸣起来，棚上的积雪倒坍，几乎把棚门给掩埋。屋里的孩七倒八歪地跌坐在地，那酒壶了，回了李怀仁的手边，叫严必行有一瞬的恍惚，仿佛一刻师父便要拿着那酒壶喝上一了。

    错觉一闪而过，严必行回过神来，冲了门。